刘淮浑身一震,再看向石桌上满匣的珠宝,眼中最后一丝抗拒也渐渐消散。他长长叹了口气,终是垂首躬身道:“夫人有何吩咐,下官…… 照办便是。”
几日后,陕西巡抚的军情奏本辗转送抵通政司。刘淮接过后,指尖抚过奏本字句,目光落在 “增派粮草三千石” 的 “增派” 二字上,随即取来墨笔,在二字边缘轻轻涂了道淡痕,伪造成墨迹晕染的模样,恰好将 “增派” 二字遮去大半。
待苏南风召他问询奏本事宜,刘淮早已敛去心神,躬身低眉回话:“回大人,陕西送来的奏本已仔细核查,只是‘粮草三千石’处略有污损,臣仔细辨认后,确认仍是常规定额申请,与上月所报分毫不差。边地虽在奏本中提了句局势扰攘,想来只是寻常情形,无需额外处置。”
彼时苏南风正因前番连番失误心绪不宁,满心皆是对朝堂非议的烦忧,听闻 “常规定额” 四字,便再无细查的心思,只随意摆了摆手:“既无异常,便按常例摘录要点,呈送内阁便是。”
阁臣见奏本中只提 “粮草三千石”,又无 “增派” 字样,再结合刘淮所言 “常规定额”,竟误判边地粮草充足,当即暂缓了粮草调拨事宜。
十日后,陕西巡抚的急奏再次送抵京城,奏本中赫然写着 “粮草告罄,兵士已两日少食” 的急报。皇上览奏后震怒不已,当即传召苏南风至御书房,当面厉声斥责:“通政司乃朝廷上下沟通之枢纽,你却三番五次疏漏误事!此番若因粮草短缺误了边地战事,你有几颗头颅可斩?”
斥责完毕,皇上当即命人夺下苏南风的通政使印信,暂令其居家待罪,另派吏部侍郎周显之临时执掌通政司事务。消息传出,京中官员皆议论纷纷,苏南风自此事后便闭门不出,只觉昔日同僚看向自己的目光中皆带着嘲讽之意,心中的烦闷较之过往更甚数倍。
通政司内,属官们或窃窃私语,或面露惶色,唯有刘淮端坐在案前,指尖摩挲着砚台边缘,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喜 —— 他知道,那女子许诺的 “参事之位”,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次日,吏部侍郎周显之奉旨暂掌通政司,甫一入署便召集众属官议事。众人皆屏息敛声,唯有刘淮上前一步,躬身递上早已整理好的司内文书簿册:“大人,此乃近三月各省奏报流转明细,及通政司日常规程摘要,标注了需重点核查的环节,望能为大人理事略尽绵薄。”
周显之接过簿册,见册中字迹工整,要点清晰,不由点头:“刘知事倒是细心。前番苏南风误判陕西粮草奏本,你既经手核查,当时可有察觉异样?”
刘淮早按陈维芳所嘱备好说辞,当即面露难色:“回大人,当日下官核查时,见‘粮草三千石’处墨迹模糊,曾疑心是‘增派’二字遭污损,只是苏大人彼时心烦,只说‘常规定额无需多议’,下官位卑言轻,未敢再言……”
话至此处,他似是愧疚般垂首,既撇清了自身责任,又暗合了 “谨守本分” 的形象。
周显之闻言,点头道:“你做得甚好。”
刘淮见周显之对己甚为满意,心下狂喜不已,却暗自筹度:此女行事,当真诡异,每回皆出人意料,半点无从揣测。
三日前,他方与外室香秀在望月楼用罢晚膳,正欲携手下楼,忽被一陌生仆役拦路,只道 “吾家小姐有请”。
彼时他心头一紧,只当私会之事败露,遂随仆役入望月楼隔壁雅间,却见那女子仍戴帷帽,端坐窗边,面前茶盏尚冒热气 —— 想来她竟一直在隔壁窥伺,连自己与香秀用膳时辰都算得分毫不差。
当日她语调平淡,却带不容置喙之意,命他提前整理司内文书簿册,将近三月各省奏报流转明细、通政司日常规程摘要一一梳理,更要在重点核查处标注分明,待吏部周侍郎至衙署理事时,主动呈上。
他听闻此言,不免犯嘀咕:这般整理文书,需逐页核对、逐笔标注,费时费力,且周侍郎乃奉旨暂掌通政司,心思未必在这细枝末节上,若呈上后周大人只是随意翻阅,不曾放在心上,那自己这番功夫岂不是白费?更别提还未必能讨得周显之欢心,反倒可能因 “越俎代庖” 惹同僚非议。
然转念一想,此女既能精准拿捏自己外债、外室之事,连礼部霍大人帮自己赎人的旧账都了如指掌,背景定然不浅。她既开口吩咐,自己纵有万般疑虑,也只得照办 —— 毕竟那满匣珠宝已解燃眉之急,参事之位更是近在眼前,不若听她之言,再博一回,横竖不过费些功夫,倒也不难。
念及此处,刘淮压下心中腹诽,依她吩咐行事便是,只盼这费心费力的差事,真能换得参事之位,也不枉自己担惊受怕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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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内院,灯独摇曳。白氏端坐梨花木椅,眸凝窗外墨色庭院,声沉如潭:“南风这孩儿,怎就落得革职之境?咱家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