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岁七个月的林宗新满脸泪痕,在小喜怀中放声大哭,左边脸颊已泛起青紫。奶娘攥着帕子簌簌发抖,不断抹泪。
张大夫额角沁着豆大汗珠:“二奶奶,这竹叶青毒性极强,咬在面门更是凶险。若再不服药,恐……”
俞瑶接过孩子夺过药碗,声音发颤:“按住他!” 从曼与小桃慌忙上前,四人合力将药汁灌进孩子口中。
林宗新剧烈挣扎,小脸憋得青紫,好不容易咽下的药汤,半柱香后尽数呕在俞瑶身上。
望着儿子愈发苍白的小脸,俞瑶厉声吩咐:“快去书房请二爷!告诉他…… 就说新儿危在旦夕!”
俞瑶颤抖着手指,匆匆换了件衣衫,锦带松松挽着,发髻散乱也无暇顾及。她踉跄着扑到床榻边,望着儿子渐渐微弱的哭声,心似被千万根银针狠狠扎着。
指尖抚过孩子滚烫的脸颊,声音发颤地唤道:“新儿,新儿,你睁眼瞧瞧娘,莫要睡过去,同娘说说话……”
林宗新费力地挥着小手,气若游丝:“娘…… 痛……”
泪水瞬间决堤,俞瑶将孩子的小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哽咽道:“乖宝别怕,娘在呢。告诉娘,哪里痛?娘给你吹吹……”
林宗新乖巧地张开小嘴,肿胀发紫的舌头几乎塞满口腔。俞瑶倒抽一口冷气,指尖止不住地颤抖。张大夫神色凝重,急声喝道:“快将少爷放平,褪去衣衫!”
小桃与奶娘慌得手脚发抖,打翻了一旁的铜盆。铜盆落地的声响惊得众人一颤,两人手忙脚乱地解开林宗新的系带。
张大夫银针如飞,瞬间在孩子周身穴位扎下数十根银针,原本粉嫩的肌肤上密密麻麻布满银芒,宛如一只受伤的刺猬。
俞瑶眼眶通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猛地转身扫视屋内众人,声音里裹着冰碴:“我且问你们,今夜谁守着新哥儿?门窗为何不严加检查?一条毒蛇进了屋,竟无一人察觉!”
她的目光扫过小桃惊恐的脸、奶娘苍白的唇,胸中腾起滔天怒火,“若新儿有个好歹,你们谁也别想活!”
正此时,林景泽衣衫凌乱地撞开房门,三步并作两步扑至床前。他颤抖着大掌覆上儿子滚烫的小手,声音里裹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新儿,爹爹在这儿!等天亮了,爹爹带你去放那只最大的蜈蚣风筝……”
林宗新气若游丝,紧闭的双眼溢出两行清泪,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却再无力气应答。
林景泽心如被千钧巨石碾过,猛地转身揪住张大夫的前襟,眼底血丝密布:“务必吊着他的命!我即刻去请神医!”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出门去。
夜色如墨,林景泽策马狂奔,马蹄声震碎寂静长街。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 承祥侯府的黎昆黎神医。当年允泽腿骨受伤,宫中太医断言终身残疾,正是黎昆妙手回春,才保得他康健如初。此刻唯有此人,或能救新儿性命。
半个时辰后,承祥侯府朱漆大门被拍得山响。门房匆匆禀明来意,罗赢望着被惊醒的维萱,沉吟道:“小妹才与林允泽成婚,林家二房也算陈府亲戚,既如此,便请黎老头走一趟吧。”
黎昆本因深夜被扰满面不耐,听闻是侯爷吩咐,才极不情愿地披衣起身。
二人共乘一骑,又一次疾驰在夜色中。骏马累得口吐白沫,刚到林府便瘫倒在地。林景泽顾不上喘息,拽着黎昆直奔恒芜院。远远望去,屋内烛火摇曳不定,却不闻半点声响,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推开门的刹那,林景泽如坠冰窟。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小桃、小喜、奶娘等丫鬟仆妇,鲜血浸透青砖,张大夫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而俞瑶手持带血的剪刀,鬓发散乱,裙裾染满血污,目露凶光地朝着张大夫所在方向步步紧逼。
林景泽冲上前夺下剪刀,却见俞瑶突然仰头大笑,笑声凄厉:“晚了!一切都晚了!新儿已经死了!”
她疯了般指着地上的尸体,声音尖锐得近乎破音,“都是她们!连个孩子都看不好!我的新儿没了,她们都得陪葬!”
黎昆神色凝重地走到床边,翻开林宗新的眼皮,查看伤口与口腔,良久才长叹一声:“回天乏术了。竹叶青剧毒入脑,小儿体弱,喂药不进,放血不及,便是医圣再世,也无力回天……”
说罢,便蹲下身子,枯瘦的手指如鹰爪般探向地上丫鬟仆妇的脖颈。烛火摇曳下,他神色冷凝,眉头越皱越紧。直到触到从曼的颈动脉,指尖微微一顿:“尚有气脉!”
他快速从药箱中抽出银针,手法如电,瞬间在从曼周身大穴扎下九针。紧接着掏出青瓷药瓶,倒出些暗褐色粉末敷在她胸前伤口,粉末触及鲜血,竟腾起缕缕白烟。
最后又撬开从曼牙关,喂下一粒泛着金光的丹药,这才缓缓起身,袍角扫过满地血污:“心脉未断,死不了。其余人……” 他扫过横七竖八的尸首,微微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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