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望向堂中诸人,声音虽轻柔,却透着冰棱般的刚硬:"我陈家寒微门楣,原是井蛙窥天,岂敢攀附祝府这等簪缨世族?还望祝少卿与祝夫人收回提亲之意,从此各不相扰。"
祝学东情急之下正要抢步上前分说,广袖已被祝夫人铁钳般攥住。祝夫人暗掐着儿子肘间软肉,堆起的笑纹里藏着怒意:"陈夫人既如此说,我等再叨扰便是不知趣了,告辞。"
说罢拽着踉跄的儿子转身便走,月白襕衫下摆扫过青砖地,惊起些许灰尘。
恰在此时林景泽整冠一揖,石青色衣摆划出清俊弧线:"在下与拙荆也一同告辞了。今日叨扰贵府,若有言语不周处,还望各位海涵。"
身旁俞瑶攥紧帕子,绣着牡丹花纹的袖口因怒意微微发颤,终是随着夫君拂袖而去。
罗赢望着赵予娴抚掌而笑:"郡主今日这雷霆手段,当真是替陈家姑娘们出了口恶气。那些搬弄是非的长舌妇们,原就该如此教训。"
赵予娴褪下指尖鎏金护甲递与侍女杜鹃,赤金点翠的凤纹护甲在掌心碰撞出清响:"当年成亲,大伯赐下郡主府时,我便嫌那处雕梁画栋却透着死寂,给拒了。自嫁入陈府,早将府中长辈视作亲生父母,诸位妹妹更是手足一般。何况陈家三位妹妹品性端方,我岂容外人轻慢诋毁?" 说罢取过茶盏轻呷,青竹茶托上还凝着未散的热气。
肖玉凤挨着赵予娴敛裙坐下,指尖拂过郡主手背说道:"娴儿今日行事果决,当真是让为娘欣慰。女子本就不该被虚名缚住手脚,见着自家姐妹受辱却作壁上观。昭儿能娶到你,既是他的造化,更是我陈府的福分。"
罗赢闻言笑道:"母亲这话可就偏心了,难不成只郡主殿下给您长了脸面,我这做女婿的就没半点功劳?"
肖玉凤指尖点向他团花锦袍的玉带钩,眼角笑纹浸着蜜色暖意:"你这刁钻侯爷怎会没功劳?单说那林家二奶奶,仗着父亲身居高位便眼高于顶,若不是你按剑往堂中一站,煞气镇得她舌根打颤,只怕萱儿的名节早被她嚼碎了。"
说着从缠枝莲纹蜜饯匣里拣出玫瑰茯苓糕,递于罗赢,"萱儿能配你这少年将军,当真是三辈子修来的福分。"
肖玉凤喝了口茶,接着说道:“身子可好些了?这才十一月,你就笼着大氅,待真个落雪时,可怎么禁得住这寒气?”
罗赢噙着糕饵轻嚼,指尖沾了些糖霜:“黎老头日日煎药调理,比往年已是大好了。原是不必穿这厚氅的,只是夫人出门前千叮万嘱,说什么 "秋露未曦便要添衣",我拗不过她,又怕她絮叨,权且披着罢了。”
窗外忽传来环佩轻响,维萱声如碎玉叮咚:"不过去陪祖母听会子戏的功夫,侯爷倒在母亲面前编排起我来,且让我听听,说了什么?"
罗赢搁下茶盏低笑,指节轻叩案几:"天地可鉴,方才正与母亲道夫人的细心处 —— 说你日日盯着药膳配伍,又千叮万嘱要我添裘,这番情意拳拳,罗某便是刻在心头也难报万一呢。"
肖玉凤抚着维萱微凉的指尖轻笑:"快些进来暖手,廊下穿堂风最是侵人。"
维萱挨着母亲膝头坐下,素手攥住肖玉凤腕间玉镯,眼波流转望向罗赢:"母亲可莫信他巧言,定是将我啰嗦模样学了去逗您发笑,快细细说与我听,省得他往后更要编排得没边儿。"
维君斜倚着赵予娴肩头,懒懒说道:"我可听得真真的,姐夫方才还在夸姐姐 ' 兰心蕙质 ',又说 ' 品性高洁 ' 呢。" 说罢指尖绞着衣衫上的金线流苏,眼角却瞟向罗赢泛红的耳尖。
维萱拈起一块茯苓糕轻咬一口说道:"倒不知你们在这暖阁里编排了我多少话。"
说着望向窗外,见起了风,便起身理了理蹙金绣裙裾,"庭院正唱着《游园惊梦》呢,众位夫人们怕是该用茶了,大嫂一人在前头照应,定是忙不过来,妹妹与我还是去照应照应吧。"
维萱掀起绣着雪梅的软帘望了眼庭院,见廊下挂着的鹦鹉正啄食冻在竹枝上的红果,便转身取过墙上挂的累丝嵌宝手笼:"前儿个新得了两斤建宁贡茶,正该请诸位夫人们尝尝。"
罗赢将维萱的手笼塞进她袖中,指腹蹭过她腕间玉镯:"方才已着人去前头照应,倒是你昨儿说想吃蜜渍金桔,还需再添些玫瑰露才好。我瞧母亲这都有,你且用些吧。说起建宁贡茶,倒让罗某想起去年在江南,见有茶娘将梅花雪水烹茶,那香气......&q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