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昭目光深邃如渊,缓声道:“龚俊虽作恶多端,却从未对陈家出手,反倒吐露一桩秘辛。当年父亲蒙冤入狱,我与敬国公追查真相时遭人暗算,本以为是三皇子所为,谁知竟是薛成烨暗中策划。他一箭双雕,既借我重伤拖延查案,又将罪名栽赃给三皇子,此等毒计,实在令人齿寒。”
陈奎年猛然抬眸,目光如炬:“此话当真?可有实证?”
季昭神色凝重,沉声道:“当日梅骞硬闯刑部,擒获射伤我的黑衣死士,那人臂上烙着敬国公府的印记。薛成烨见此情形,当场色变。龚俊当时就在现场,薛仲礼身为其子,岂会不知内情?可他却故意误导我,将矛头引向三皇子。”
他喉结滚动,眸中闪过一丝痛色,“此前我一直敬重薛大人刚正不阿,从未想过他竟如此表里不一。”
说罢,季昭凑近众人,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裂痕:“连薛仲礼这样刚正不阿之人都能欺瞒于我,何况是旁人,你说圣上是否知情?当年我们随圣上出生入死,可一旦登上那九五之尊的位子,人心就变得比玄铁重铠更冷,比谋逆箭矢更利。朝堂之上看似君臣和睦,实则波谲云诡,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他仰头饮尽杯中冷茶,喉结滚动间似咽下千般苦涩。
季昭眼中满是悲凉,“龚俊虽非善类,但留着他这条暗线,或许能揭开更多隐秘,咱们在刑部也算有了人。”
话音未落,季晖已涨红着脸拍案而起,腰间玉佩撞在桌角叮当作响,正要开口辩驳,忽听院外传来江妈妈急促的脚步声。
“太太!大姑爷来了,正在正厅候着!” 江妈妈的声音隔着雕花槅扇飘进来,带着几分惶急,“说是有要紧事,非得见太太与老爷不可。”
季昭与众人对视一眼,只见窗外竹影摇晃,似有凉风穿堂而过,将满室凝重吹得七零八落。
陈奎年望着维芳怀中熟睡的稚子,沉声道:“你且带泽哥儿与初姐儿回房安歇,我与你母亲去见他。”
季昭起身说道:“父亲,让孩儿随您同去。”
正厅烛火摇曳,陆逸在厅内来回踱步,靴底踏在青砖上的声响在空寂中格外刺耳。听得脚步声近,他猛然转身,玄色锦袍下摆扬起半弧,躬身时冠玉般的面容几乎要贴到地面:“岳父大人金安,岳母大人福康。”
陈奎年与肖玉凤二人未发一言,并肩行至主位落座,陈奎年枯枝般的手指叩击着太师椅扶手,檀木与玉石相撞的脆响惊得梁间燕巢簌簌落尘:“深夜来此,可有事?”
陆逸喉结剧烈滚动,扑通一声跪落在青砖上,磕得地砖发出闷响:“定是岳父大人从中周旋,我与维芳才能重得自由之身。可如今……” 他突然哽住,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今晨狱卒传信,皇上已下明旨,明日午时三刻……小婿斗胆,求岳父岳母看在往日情谊,救救我父母!”
陈奎年垂眸凝视着陆逸膝前青砖上蜿蜒的裂痕,指节叩击扶手的节奏骤然加快,檀木震颤声里似藏着惊雷:“你既知是圣上旨意,怎不知谋逆之罪,十恶不赦?你父亲暗中勾结逆党,令陆家满门深陷囹圄,岂是我陈家能转圜的?你还是请回吧。”
陆逸挺直的脊背瞬间佝偻下去,俊美面容泛起一丝窘迫:“今日从刑部大牢出来后,发现广宁侯府已然被封,我现下已无处可去……”
“无处可去?” 肖玉凤突然冷笑,指尖掐着绢子狠狠绞了个死结,“你不是在府外置的有宅子?与那青楼女子厮混多年,怎会无处容身?”
她眼底泛起泪光,“我家芳姐儿在狱中担惊受怕,你那外室却安然无恙,如今倒想起妻小来了?”
陆逸喉结剧烈滚动,痛苦之色漫上眉梢:“她早已变卖房产,卷银远遁…… 我如今身无分文,连栖身之所都无……”
“够了!” 季昭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翻倒,“没人要了才想起还有岳家可投靠?我陈府是行善积德的寺庙,还是收容弃犬的茅棚?”
他逼近两步,眼底寒芒如刃,“你若真走投无路,大可去街头乞食,何苦来我府上卖惨?”
陆逸缓缓起身,烛光映得他苍白的面容愈发狰狞。“陈二公子言辞倒是锋利。”
陆逸喉间溢出一声闷笑,“不愿援手便罢了,何苦这般折辱?”
他忽然逼近两步,眼中血丝翻涌,“广宁侯府虽倒了,但维芳仍是陆家妇!”
话音未落,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若我流落街头,她陈维芳也休想独善其身!”
最后一字如淬毒的匕首,划破厅中凝滞的空气,惊得梁上燕巢簌簌落尘。
季昭闻言瞳孔骤缩,拔出腰间利刃,寒光映得陆逸眼底的阴鸷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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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奎年重重一拍扶手,震得案上镇纸当啷作响:“放肆!我陈家的女儿,轮不到你威胁!”
肖玉凤急得眼眶通红,颤声喝道:“维芳自幼娇生惯养,你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