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无常,造化弄人。”赵锦曦轻笑,声线似裹着陈年冰雪,本宫幼时与林家大公子偷溜出宫,曾见侯爷与未出阁的淑妃并辔而行。谁知转眼,侯爷娶了林家嫡女,淑妃却入了东宫,成了父皇侧妃—— 这般跌宕,倒比戏文更精彩。”
龙椅上的赵宵廷龙目微眯,目光如刀剜在陆光周脸上:“太子所言,句句属实?”
“儿臣不敢欺君!” 赵锦曦重重叩首,额间红痕与摇曳烛火相映,“虽年少贪玩,然此情此景刻骨铭心。”
殿外忽起一阵穿堂风,吹得宫灯明灭不定。陆光周望着帝王阴晴难测的神色,只觉后颈寒意刺骨,终于伏地痛哭道:“老臣与淑妃确有婚约,然父命难违才另娶他人。至于铁坊之事,定是奸人构陷!请陛下彻查,还老臣清白!”
赵宵廷摩挲着玉枕,半晌方道:“且先羁押,着薛、肖二卿会审。若有冤屈,朕自会昭雪;若有不轨......” 他话音顿住,寒意顺着龙纹蔓延至殿角,“陆氏百年清誉,恐要毁于一旦。”
赵锦曦垂眸掩住眼底锋芒,袖中指尖已掐进掌心。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明海涛满头大汗捧着重匣闯入。匣中弩箭泛着幽蓝寒光!展开的羊皮地图上,朱砂点点如泣血,工匠供认皆是兵器藏匿之处。
“这是谋反铁证!皇上,定是有人陷害老臣!”陆光周面如死灰,突然转向赵锦曦,目眦欲裂,“太子今日才去过玉清宫,便发生行刺之事,随后便指认老臣私设铁坊,锻造兵器。至于这地图何处得来的,老臣不知,太子殿下分明是栽赃嫁祸!”
“太医院回禀,父皇金丹中,竟掺了半年慢性毒药。” 赵锦曦字字如刀,“而这药方,与侯府世子陆逸给宠妾谢眏柔的药单,竟有七味相同。”
陆光周如遭雷击,浑身颤抖如筛糠。只见赵宵廷袖中明黄拂过案上金碗:“拖下去!羽林卫即刻彻查侯府,凡涉私铸、毒杀者,一个不留!全府上下,尽数押往刑部大牢。财产来历不明的,一概充公!”
夜幕笼罩皇城,万籁俱寂中似有暗流涌动。这场风暴,不过是惊涛骇浪的前奏。
宫阙飞檐上铜铃在穿堂风中发出幽咽。陆光周被羽林卫拖拽着跌出养心殿,脸上死灰一片。
更漏声催至子时三刻,广宁侯府正厅忽遭羽林卫闯阖。
林采萍踉跄跌坐在青玉螭纹案几旁,凤头钗坠地时,尾羽上镶嵌的东珠正滚落进血泊 —— 那是方才冲撞时被侍卫袖中短刃划破掌心所留。她望着被铁链锁住的嫡子陆逸,云锦广袖在风中翻飞如折翼寒鸦:“我陆家世代忠良!定是宵小构陷!”
话音未落,早被羽林卫统领铁钳般的手掌扣住腕骨,腕间羊脂玉镯应声而碎。
刺骨寒风如同无数冰针,顺着游廊的缝隙疯狂灌进来。涵雪瞅准时机,悄无声息地自屏风后摸出两件织锦披风,又顺手取了件厚棉襦,动作轻柔地披在瑟瑟发抖的母子身上。
袁忠勋瞥见这一幕,鹰隼般的目光微微闪动,片刻后,他将手背到身后,全作没有看见。
在丫鬟婆子此起彼伏的哭嚎声中,绿柳偷偷将檀木匣里的玫瑰茯苓糕用湘妃竹帕仔细包好,小心翼翼地揣进怀中。
幻梅则神色紧张,迅速将平日里积攒的银票悉数塞进腰间,动作快得像是生怕被人瞧见。
一行人如同待宰的羔羊,被无情地牵着送进了刑部大牢。阴冷潮湿的牢房内,霉味与腐臭交织,令人作呕。
陈维芳将云初与睿泽护在膝间,素色裙摆铺在霉斑遍布的草席上,堪堪隔开几分寒意。
云初已哭至力竭,沾着草屑的小脸还凝着泪痕,稚气未脱的睡颜更显楚楚可怜;睿泽却睁着通红如血的眸子,指甲深深掐进母亲衣料,像只受惊的幼兽,想哭又不敢哭。
林采萍倚着斑驳的砖墙,凤钗已失,鬓发散乱,口中不住诅咒:“狗皇帝昏聩!定是奸佞小人进谗言!”
陈维芳抬眼望去,鬓边银步摇在昏暗牢狱中轻晃:“母亲可知,侯府究竟为何落此境地?方才袁统领所言,父亲私开铁矿、锻造兵器、暗藏毒药意图谋害圣上与太子,此等罪状,当真是空穴来风?”
“一派胡言!” 林采萍猛地拍向石壁,震落细碎尘土,“侯爷谨小慎微半生,从不结党营私,要那些兵甲作甚?”
“那毒药之事又作何解释?” 陈维芳声音冷如寒潭,“太子殿下素以贤明着称,若无确凿证据,怎会轻易下此抄家灭族的旨意?母亲可还记得,父亲近日可有异常?”
林采萍喉间发出破碎的声响,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墙缝。她忽然压低声音,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半月前... 你父亲深夜归来,衣裳上沾了些血,我问他,他只说... 只说在处理些见不得光的事。”
陈维芳将一双儿女紧紧揽入怀中,织锦披风裹住三具瑟瑟发抖的身躯。涵雪、绿柳与幻梅三人相互依偎取暖,发间银饰在牢中幽光下泛着冷意。
二月寒夜如冰刃穿牖,铁窗透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