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安目光一扫,心下了然,遂摆了摆手,温言笑道:“表哥何出此言?你我本是至亲骨肉,同气连枝,何来叨扰之说。既已至舍下,且宽心住上些时日。那住所一事,我明日自当外出设法,定不让兄长与嫂嫂忧心,表哥但放宽心便是。”
这一夜,李青安卧于榻上,辗转难眠,舅舅与表哥的呼噜声交织错落,如雷鸣阵阵,此起彼伏,吵得他心烦意乱。直至东方露白,曙光透窗而入,他才强撑着起身,镜中端详,只见两眼淤青,尽显疲态,却也只得匆匆整衣上朝。
当值时分,李青安寻得间隙,见着季晖,赶忙将一支温润剔透的白玉簪递上,言辞恳切:“陈兄,劳烦您将此物转交给舍妹,权且安她之心。这几日恰逢我表哥、表弟携家眷入京,诸事繁杂,我恐一时半会儿不得闲暇。下朝之后,我还得先去寻摸一处宅院,我现下所居之处实在狭小局促,难以容下众人。那下聘之事,我定会托付稳妥之人前去操办,还望陈兄在伯父伯母面前代为言明,莫要让他们误以为我心意懈怠。”
季晖接过玉簪,颔首说道:“李兄放心去忙,妹妹那边我自会周全解释一二,父亲母亲皆是通情达理之人,你且先将亲眷安置妥帖,其余诸事从长计议不迟。”
待下朝之后,李青安于宫道上边走边思忖,脚步踌躇,终是迈向太和殿,恳请冯敬中代为通传,言有私事求见皇上。
冯敬中瞧着平日里一贯端方严谨、从不轻易求人、更不愿受人帮扶的李青安,心中满是狐疑,暗自揣测这李学士今日究竟所为何事,竟会打破常规,因私事求至皇上跟前。
皇上赵宵廷听闻冯敬中禀报,嘴角噙笑,轻声道:“让他进来。”
李青安稳步踏入太和殿,撩袍跪地,拱手作揖,毕恭毕敬道:“微臣有一事,恳请圣上恩准。微臣自幼父母双亡,幸得舅舅舅母含辛茹苦抚养长大。如今舅舅一家前来京城投奔,可微臣现今所租赁之房屋实在太过窄小,难以供众人居住,而微臣手头又无余钱再去租赁他处,斗胆恳请皇上批准,容微臣预支半年俸禄。”
皇上搁下手中御笔,微微挑眉,面露好奇:“莫非你每月俸禄竟不够用?”
李青安面容肃然,挺直腰背,朗声道:“自将舅舅舅母接入京城后,微臣每月俸禄,一半敬奉二老,聊表孝心,另一半用于日常用度,原本倒也够用。只是眼下表哥表弟阖家入京,拖儿带女,我那租赁的小院实在拥挤不堪,无法安置,故而才来烦请皇上,批准微臣预支俸禄,另觅一处安身之所。”
赵宵廷笑意更浓,摆了摆手:“你直接去跟户部尚书万大人支取便是,他断不会不应允。”
李青安却依旧神色凝重,正色道:“微臣深知朝廷规矩,若无圣上亲允,擅自从户部支取,恐落人口实,坏了朝纲。微臣蒙圣上厚恩,得以侍奉朝堂,行事更当谨慎,不敢稍有逾矩,故而恳请皇上明示,以全微臣奉公守法之心。”
赵宵廷闻言,笑意微微一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端详李青安片刻,方缓缓开口:“难得你身处困境,仍恪守本分,朕心甚慰。既你有此请求,朕便应了你。来,先替朕瞧瞧这份奏折,该如何批复,待朕斟酌后,会差遣冯敬中传旨于万大人,你稍后径直去往户部领取便是了。”
李青安一听,脸上瞬间绽放出欣喜之色,赶忙俯身跪地,以头叩地,口中高呼:“微臣遵旨,谢主隆恩。”
李青安闻得圣谕,忙敛衣整袖,这才稳步趋近御案。
待行至御案近前,见皇上赵宵廷抬手示意,李青安赶忙再次躬身行礼,随后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朱红绫罗装裱的奏折。
他翻开奏折,目光随之徐徐落下,快速浏览其上内容。原来竟是津沽知府所奏,有关帽儿山土匪一事,奏折内详述了这群土匪近来愈发猖獗的行径:他们频繁下山劫掠周边村落,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百姓们苦不堪言,纷纷背井离乡,致使大片农田荒芜,地方官府多次围剿,却因土匪熟悉地形、狡兔三窟,屡屡受挫,如今恳请朝廷增派兵力、选派良将,以荡平匪患,还百姓安宁。
李青安阅罢,眉头紧锁,心中暗忖:这帽儿山土匪一日不除,当地百姓便永无宁日,农桑荒废,国本亦将动摇。略作停顿,整理思绪后,他开口奏道:“皇上,微臣观此奏折,深感匪患猖獗,已危及社稷民生。依微臣之见,当下切不可贸然进剿,需先派遣精明干练之士深入匪巢周边秘密查探,摸清土匪的兵力部署、作息规律以及藏匿之处,同时,调集周边州县兵力于隐蔽之地待命,待情报完备,再制定详细围剿方略,选派善战之将统一指挥,多路并进,方可一举将其剿灭。再者,剿匪期间,务必安抚好受灾百姓,发放赈济物资,助其重建家园,恢复生产,如此方能收剿匪,安民心,还望皇上圣裁。” 说罢,他垂手而立,静候皇上旨意。
赵宵廷高坐于龙椅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