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夜风把她裸露的手腕吹得冰凉。
“小姑娘,这么晚了,坐这儿可容易着凉。”
一个舒缓平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林薇吓了一跳,放下手,看见长椅另一端不知何时坐了一位老人。穿着白色的中式练功服,布料有些旧但洁净,脚上是黑色布鞋。头发银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深刻,但一双眼睛在路灯下却显得异常清亮,正温和地看着她。
是小区里的老人,林薇有点模糊的印象。好像每天清晨,都能看见他在公园角落慢悠悠地打太极拳,风雨无阻,姿势总是那么舒展圆活,和周围急匆匆上班上学的景象格格不入。她曾匆匆瞥过几眼,心里还想过,这老人气质倒是特别。
“我……没事,坐会儿就回去。”林薇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依旧干涩。
老人没接话,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她脚边印着医院名字的塑料袋。“脸色青黄,眼浊无神,肝气郁结,湿热内蕴,还带着虚火。”他缓缓说道,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医院开的药,治标不治本。你这样的年轻人,我见多了。仗着年轻,拼命耗,等耗到灯枯油尽,再想回头就难了。”
林薇心头一震,愕然看向老人。他的话,竟然和医生说的有几分相似,却又更直白,更……尖锐地戳中了她一直不愿深想的恐惧。
“您……您怎么知道?”她忍不住问。
老人笑了笑,没回答,反而从随身带着的一个旧保温杯里,倒出小半杯深褐色的液体,递过来。“来,尝尝这个。”
林薇迟疑了一下。陌生人的东西……但老人眼神澄澈,姿态自然,那种笃定的平和奇异地抚平了她一些不安。她接过那个小小的杯盖,温热透过杯壁传来。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略带苦味的草木清香,混合着一丝极幽微的花甜。
“这是……”
“蒲公英,加了点玫瑰花。”老人说,“清肝热,解郁毒,散结气。比你吃那些化学合成的护肝片,对路子。”
蒲公英?那不是路边野草吗?林薇将信将疑,抿了一小口。意料中的苦味先蔓延开来,但并不涩口,紧接着,那缕玫瑰的甜香便在舌尖化开,巧妙地中和了苦,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头脑一清的甘润。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似乎真的将那团堵在胸口的闷气冲散了一丝。
“感觉怎样?”老人问。
“好像……舒服点了。”林薇有些惊讶,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感觉呼吸顺畅了些,头似乎也没那么沉了。
“肝喜条达,恶抑郁。你们现在的人,压力大,爱生闷气,熬夜耗肝血,又吃些油腻外卖,肝就像被又闷又湿的破布裹住了,能不出问题吗?”老人摇摇头,指了指她的脚,“把右脚抬起来。”
林薇不明所以,依言抬起右脚。老人俯身,隔着袜子,精准地按住她脚背上方,大脚趾和二脚趾趾骨结合部的前方凹陷处。那里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阵尖锐的酸胀痛感,她“嘶”地吸了口气。
“这里,太冲穴。肝经的原穴。”老人手指用力,沉稳地按压揉动着,“肝火旺,肝气不舒,这里就痛。尤其是半夜一点到三点,肝经当令的时候,容易醒,醒了就难再睡着,是不是?”
林薇惊呆了。最近几个月,她确实常在凌晨莫名醒来,心里烦躁,翻来覆去要很久才能再次入睡。她一直以为是压力大,从来没跟医生提过这个细节。
“以后半夜醒了,别睁眼,别想事儿,就这么按这里,”老人示范着按揉的方向和力度,“左右脚都按,每只脚按两三分钟,感觉到酸胀就行。能引火下行,帮助你再睡过去。记住了?”
那酸胀感在持续的按揉下,渐渐变成一种奇异的、扩散开的微热。林薇连忙点头:“记住了,太冲穴。”
老人松开手,重新坐直身体,看着她又喝了一口那蒲公英玫瑰茶,才慢悠悠地开口:“光靠茶和穴位还不够。肝藏血,你这亏损得补。但虚不受补,直接上大荤大补反而添乱。”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味道,眼睛微微眯起:“客家人有道汤,很适合你这时候喝。枸杞叶猪肝汤。”
“枸杞叶猪肝汤?”林薇念着这个陌生的菜名。
“嗯。新鲜枸杞叶,清肝明目,凉血除烦。猪肝,补肝血,明目。做法也简单,猪肝切片,用淀粉、一点料酒抓匀,过滚水快速焯一下,去掉血沫腥气。锅里烧水,放几片姜,水开先下枸杞叶,滚个一两分钟,叶子软了,再把焯好的猪肝片放进去,一滚就好。最后加点盐,滴两滴香油。记住,猪肝不能煮老,老了就柴,补血的效果也差了。汤要清淡,枸杞叶微苦回甘,猪肝鲜嫩。每周喝上两三次。”
老人描述得细致,那朴素的食材和简单的烹饪过程,竟让林薇口中生津,胃里也升起一丝暖意。这和她平时点的那些重油重盐的外卖,或者为了提神灌下的冰冷咖啡,完全不同。
“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