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眼发绳上半垂的稻穗,青金色的光晕正顺着发丝往指尖窜,像极了从前田里遭虫灾时,稻苗传递的求救信号。
"退到阵里!"沈砚的剑已出鞘三寸,寒光在他身侧划出半弧,将云栖、冯书生等人护进圈里。
他转头时,眼尾的红痣被剑气映得发亮,"姚公子,药瓶贴胸藏好。"姚书生攥着药瓶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敢应声,只用力点头。
营外的嘈杂突然变了调。
原本杂乱的脚步声凝成整齐的踏步,像是有人在林子里敲了面破锣,"咚"的一声后,三十道身影破雾而出。
为首者双臂缠着暗红色布条,指节处结着黑痂,正是韩师姐说的血手使者。
更让云栖心悸的是,这些人周身缭绕着灰雾,每走一步,脚边的野草便蔫黄枯萎,连晨露都凝成漆黑的水珠坠地。
"余道长!"云栖喊了声,目光扫过结界——方才还稳稳流转的灵光,此刻正随着血手使者的靠近泛起涟漪,像被石子砸中的湖面。
余道长的白胡子在风里乱颤,他和胡道长各执阵旗,额角沁出冷汗:"这邪雾在腐蚀阵法!
小丫头,快把灵竹给我们!"
云栖没答话,反手拔出发间的灵稻穗。
这是她用三年时间培育的灵物,每粒稻壳里都封存着净化草的精魄。
指尖刚触到稻穗,沈砚的手掌便覆了上来,掌心的温度透过稻壳渗进她骨缝:"我来。"他另一只手掐诀,上古农神的气息自丹田翻涌而出,稻穗瞬间绽放出金芒,将云栖整个人裹成个小太阳。
"冯书生!
吕书生!"云栖借这光扫向人群,冯书生正蹲在地上铺开残页,指尖在墨迹里飞掠;吕书生的竹简上已经密密麻麻记满符号,"他们的邪力有什么规律?"
"阴火属性!"冯书生突然拍案,残页被震得掀起一角,"我查过方首领的旧账,他早年在冥河边上练过邪功,这些人应该是用活人祭炼的阴兵!"吕书生接口:"攻击频率每七息一次,配合默契——"话未说完,结界"轰"地一震,血手使者的掌风已经拍在阵上,余道长踉跄两步,嘴角溢出血沫。
"雷驯兽师!
赵驯妖师!"云栖咬着牙喊,"带灵兽绕后!
他们要结阵,不能让阴兵凑成七星位!"雷驯兽师吹了声尖哨,肩头的金雕扑棱着翅膀冲上天,爪间抓着三尾狐;赵驯妖师咬破指尖画了道符,地上的黑蟒突然立起前身,蛇信子嘶嘶作响。
血手使者显然没料到会有兽潮,挥着染血的拳头去砸金雕,却被三尾狐挠中面门,发出一声闷吼。
"李道长!
阮道长!"云栖的声音里带了丝锐响,像田埂上被风吹响的铜铃,"正气破邪!"李道长的降魔杵终于祭出,杵身刻着的"敕令"二字迸出金光,所过之处阴雾消散;阮道长的符文剑更狠,每柄剑上都贴着"净"字咒,钉进阴兵胸口时,能听见凄厉的尖啸。
云栖趁机从腰间解下竹篓,撒出把净化草种子——这是她用灵泉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种子,落地便抽出嫩芽,藤蔓缠着阴兵的脚踝往上爬,所到之处邪雾被啃噬得滋滋作响。
沈砚的剑始终没停。
他本就站在云栖身前三步远,此刻剑气更如游龙,替她挡下所有漏网的阴火。
有次阴兵的利爪擦着云栖发梢掠过,他的剑穗红绸被划开道口子,却连头都没回,只低低说了句:"别怕。"云栖望着他紧绷的后背,突然想起后山菜地里那株老松树——无论暴雨还是暴雪,它永远把最粗的枝桠朝她这边倾斜。
局势本在往好的方向走。
雷驯兽师的金雕啄瞎了两个阴兵的眼睛,赵驯妖师的黑蟒缠住了血手使者的右腿,李道长的降魔杵已经敲碎了七枚阴珠。
可就在云栖松了口气时,血手使者突然仰头发出怪笑。
那笑声像生锈的齿轮在磨骨头,阴兵们的动作骤然变快,原本被净化草缠住的藤蔓"咔嚓"断裂,连李道长的降魔杵都暗了几分。
"小心!"沈砚突然旋身,将云栖护进怀里。
云栖撞在他心口,听见他急促的心跳,抬头便见血手使者的掌心凝起团黑雾。
那黑雾不像普通阴火,倒像团活物,正"咕嘟咕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