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压一片。
从府门口一直跪到巷子尽头,跪到拐角那边看不见的地方。官帽触地,脊背伏低,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轻,轻得像怕惊着落在肩上的蝴蝶。
阳光照在他们背上,照出一片深深浅浅的官服颜色,照出那微微颤抖的肩胛。
只有一个人没跪。
李长风站在台阶上,负手而立。
他今日穿着一袭月白长袍,腰间系着青玉带,发丝随意束起,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那金边勾勒出他的轮廓——肩宽背直,身姿如松,偏生嘴角噙着那抹笑,又让人觉得这人一点儿也不正经。
他就那么站着,望着巷口那辆缓缓驶来的车驾,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那笑意里有几分了然——到底还是来了。
有几分得意——我就知道。
还有几分“这么大阵仗,至于么”的调侃。
车驾不紧不慢地驶近。
三十六人抬的御辇,明黄缎子覆顶,四角垂着金铃。随着步伐,那些金铃轻轻摇响,叮铃,叮铃,一下一下,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又像敲在人心上的小锤。
御辇四周,禁军护卫着,铁甲森森,步伐整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阳光照在那明黄的缎子上,照在那金铃上,照在那些铁甲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御辇在府门前稳稳停住。
一只素白的手探出,撩开帘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