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李长风高出近乎一头,肩宽背厚,裹着一身沾满岩尘与湿气的暗褐色劲装,外罩一件边缘磨损的兽皮短褂。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头披散的银灰色长发,发梢处竟透着不祥的暗红,如同冷却的凝血。
他的面容粗犷刚硬,像是由山岩直接雕凿而成,此刻一双泛着暗红色泽的眼眸,正冰冷地、居高临下般地钉在李长风身上。
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狩猎者看见猎物踏入陷阱后的平静审视。
他早已在这里。
这个念头如冰锥刺入李长风脑海。
对方衣袍上的湿气与此地环境同源,气息沉凝,与脚下岩石、周围迷雾隐隐有种晦涩的共鸣——他先到,并且隐匿于此,等待后来者。
两人之间,隔着翻涌的雾气与短暂的距离,沉默地对峙。
荒原的呜咽仿佛都低沉了下去。
中年男子咧开嘴,露出一口白得森然的牙齿,声音粗嘎,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与玩味:
“有意思,奇了。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竟然有人跟老子同时来此?”
李长风心中了然。
能出现在镇妖山这个高度,承受住这般压力,目的不言而喻。
他也微微一笑,与对方平视:
“看来阁下也是来‘问鼎’的。幸会。”
“问鼎?”中年男子嗤笑一声,暗红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小子,规矩懂不懂?镇妖山一次,只能有一个人晋升宗师。一人功成,此山便会隐入虚空,消失一年之久,以待下一位有缘者。所以……”
他抬起一只手,指了指下方,语气蛮横而不容置疑:
“你,退回吧。”
李长风眉梢微动,脸上笑意未减:“哦?为何是在下退,而非阁下退?”
“讲个先来后到!”中年男子冷哼一声,一股凶悍暴戾的气息隐隐透体而出,周围的灰雾都被逼退少许,“老子先来的。感应到山中‘鼎意’复苏,特意从万里之外赶来,已在此山徘徊三日,调整状态。你一个后来者,也想抢道?”
李长风目光扫过对方。
能修炼至大师巅峰,无一不是心志坚毅、机缘深厚之辈,若无必要,李长风并不愿与这等人物结下死仇。
况且,对方确实占着“先来”的理。
他略一沉吟,心中已有退意。
镇妖山消失一年,虽然耽搁时间,但也并非等不起。
他刚化鼎不久,混沌气海尚需温养,借此一年精进沉淀,未尝不是好事。
想到这里,他抱了抱拳,语气平和:“既是阁下先来,那在下便退了……”
“等等。”他话未说完,中年男子忽然打断,暗红眼眸盯着他,上下打量,那股凶悍之气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与好奇,“你小子……倒还讲武德。
不像某些伪君子,表面客气,暗地里捅刀子。看你年纪不大,能爬到这个位置,也算有点本事。报个名号吧,今日承你相让之情,他日若有机会,老子或许可以还你一个人情。”
李长风见他态度转变,也乐得轻松,坦然道:“在下李长风,乾国人氏。”
“李长风?”中年男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骤然瞪大,瞳孔深处仿佛有赤焰爆燃!
周身那股刚刚收敛的凶戾气息轰然爆发,比之前强烈十倍不止,搅得周围灰雾剧烈翻滚,岩壁都微微震颤!
“你就是李长风?!那个屠我万千儿郎、杀我族弟苍猊的乾国李长风?!”
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咆哮,充满难以置信的狂怒与……一种冤家路窄的疯狂杀意!
李长风心中猛地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体内混沌气海无声加速,青霜、紫电在鞘中发出低沉嗡鸣。他缓缓问道:
“还未请教,阁下是?”
中年男子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冰碴,裹挟着滔天恨意:
“赤眼妖狼族,夜、千、行!”
“上次老子闭关化鼎,紧要关头,忽感族运剧震,心血来潮!出关后方知,我赤眼妖狼一族聚于苍狼原的精锐,竟被一人一剑,屠戮殆尽!连我亲弟,宗师境的雪狼王苍猊,亦战死冰原,尸骨无存!”
他踏前一步,脚下的岩壁咔嚓一声,蔓延开细密的裂纹。
暗红色的妖力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体表隐隐流淌,周遭温度骤升,连灰雾都被灼烧得嗤嗤作响。
“老子发下血誓,待我晋升宗师,第一件事便是杀入乾国,屠个片甲不留,取你头颅,祭我族魂!”
夜千行赤红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嘴角却扯出一个狰狞而兴奋的弧度: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老天有眼,竟将你送到老子面前!在这镇妖山上,无人打扰,正是了结恩怨的绝佳之地!”
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