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下不是争执的时候。
“算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打个电话问一下好了。”
沈远川却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地打破了她的设想：“行不通。系统的大部分功能，在几天前就已经被全面禁止或严重干扰了。包括通讯。”
“什么？”逸妍不敢相信，立刻尝试召唤手机，屏幕一片漆黑，无论怎么按键、注入异能，都没有丝毫反应，像一块彻底死去的废铁。
漆黑的屏幕光滑如镜，只映照出她此刻错愕而茫然的脸。
“什么时候的事情？”
沈远川蹙眉思索了一下，不确定地说：“大概……三天前？或许更早一点？”
“好吧。”逸妍随手将手机扔到身后。
路南和糕糕……他们能去哪？契宇城？可她在回来的列车上，沿途并未看到他们的身影。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摸着下巴思索。
或许……自己不该太过担忧。
路南实力不弱，心思缜密；糕糕虽然有时跳脱，但生存能力不差，关键时刻还能化形。
他们两人结伴，只要不主动踏入绝地，自保应该有余。
而且，认真想来，真正的“众矢之的”，似乎一直是她自己。
那些围绕着“弑神”、“轮回”的阴谋与目光，大多聚焦在她身上。
他们不在自己身边……说不定，反而更安全。
只是，这片突然死去的森林，这屏蔽感知的黑雾，这失效的系统……一切都透着令人不安的诡异。
逸妍缓缓走到壁炉旁，在另一张高背椅上坐下。
“沈远川。”她开口，声音有些低。
“嗯？”沈远川抬起头，从古籍中抽离思绪，“怎么了，食罪者小姐？”
逸妍的目光投向窗外。
那些张牙舞爪、不断试图侵蚀城堡的浓稠黑雾，在暗红天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谲。“你们对外面现在的情况……了解多少？”
沈远川闻言，将手中厚重的古书完全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不多。”他坦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籍粗糙的封皮，“雾气刚开始弥漫时，我和夜枭都曾尝试外出探查。但很遗憾，一旦离开城堡外围百米左右的范围，精神力就会受到严重干扰和扭曲，视觉也几乎完全失效，所见只有一片蠕动的、吞噬光线的黑暗。”
他顿了顿，微微挑眉，看向逸妍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真实的讶异与一丝极淡的、近乎调侃的笑意：“现在看来……不愧是食罪者小姐，竟然能毫发无损地穿过那片‘禁区’走进来。”
逸妍没有回应这份调侃。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手掌贴上冰冷的玻璃。
窗外的黑雾似乎察觉到活物的气息，翻涌得更加剧烈，无数模糊的、如同鬼魅般的轮廓在其中扭曲闪现。
“沈远川说，那些雾气里裹挟着浓烈的‘绝望’。”她低声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仅仅是视觉上的恐怖。
如果凝神细听，在那片死寂的表象之下，仿佛真的有无数细微的、破碎的、充满痛苦与怨恨的哀嚎声，被风裹挟着，从雾气深处断断续续地传来，钻进耳朵，渗入骨髓。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声音。
是情绪，是记忆，是无数湮灭在此地的灵魂残响，被某种力量禁锢、扭曲、放大后，形成的污染性回音。
绝望。
这个词，此刻有了无比具体而狰狞的形态。
“我出去看看。”
逸妍留下一句话，没有等任何回应，便径直转身，推开了客厅厚重的橡木门，身影很快没入门外那片被黑雾笼罩的昏暗中。
沈远川没有阻拦，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门扉在她身后重新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同样压抑的世界。
半晌，他收回视线，转向角落里那个始终如雕塑般沉默、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夜枭。
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
“你果然还是不打算告诉她吗？”沈远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空旷寂静的客厅里却异常清晰，“关于路南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夜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饱含不耐与冷漠的轻哼：“我为什么要说。你不也没说吗。”
沈远川被他这反问噎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摊开一只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再怎么说，我也只是刚加入不久的新人。这种话……无论如何也不适合由我来说出口吧？”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逸妍离开的方向，声音更低，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怜悯的意味：
“‘再见面就是敌人’什么的……这让人怎么说得出口？他们……毕竟是那种关系。”
明明是最亲密的关系，却留下如此决绝、近乎诅咒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