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停下话语，目光沉沉地锁住逸妍：
“所以，告诉我——你是要守着一个注定毁灭的孩子，和她那场浸满鲜血的幻梦，还是选择一条或许艰难、却能让更多人活下去的路？”
廊道里一片死寂。
逸妍站在原地，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白夜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将她心中那些尚且模糊的犹豫与不忍，一层层刮开，露出底下坚硬而残酷的现实。
她想起司珩睡梦中无意识蜷缩的模样，想起她提及“另一个自己”时眼中那簇偏执的光，想起她说“我们死不足惜”时，那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然后她想起虞涔空洞的眼眶，想起那些麻木献上血肉的城民，想起天平两端那虚幻的“希望”与沉甸甸的灵魂。
烛火在壁灯里轻微爆响。
逸妍缓缓抬起头，看向白夜。
然后，她向前踏出一步，侧身，稳稳拦在了城主府的房门前。
“我不会让你杀掉她的。”
白夜眸光一沉。
逸妍迎着他的视线，眼底那片深潭般的疲惫与动摇，此刻已被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取代。
“你说得对，或许她的路注定通向毁灭，或许她的梦浸满了血。”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清晰，“但白夜，你有没有想过——大家已经没有下一个轮回了。”
她抬起手，掌心无声地燃起一簇幽蓝的火焰，不是攻击的姿势，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这一次，就是最后了。所以……我不会让她死的。哪怕要拦在你面前，哪怕要与所有人为敌。”
“我要找到第三条路。”
“一条既不用牺牲契宇城，也不用牺牲司珩的路。”
白夜缓缓摇头，唇边浮起一抹看不出情绪的淡笑。
他静静感受着逸妍周身逐渐攀升、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异能波动，轻轻开口：
“你变强了。”
话音落下，他话锋却陡然一转，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针：
“但你说的‘第三条路’……不就只剩下你亲自去‘弑神’了吗？”
逸妍的神色骤然一顿。
弑神。
这两个字像一道冰冷的枷锁，无论她转向何方，最终都会重重落回她的肩上，挣脱不得。
白夜没有放过她眼中那丝细微的动摇，声音愈发平缓，却字字清晰：
“你知道怎么见到‘祂’吗？”
逸妍的神色骤然一顿。
“你知道所谓的神明究竟居于何处，以何种形态存在，又该如何被‘杀死’吗？”
“司珩的计划至少有一个明确的仪式——献祭灵魂，换取‘重生’的希望。尽管那是陷阱，但至少是条‘路’。”
“而你的‘第三条路’……”他轻轻摇头，“连方向都没有。”
逸妍站在原地，掌心的幽蓝火焰无声摇曳，映亮她微微苍白的脸。
她无法反驳。
因为她确实不知道。
她不知道神在哪里，不知道该如何斩落那双注视一切的眼睛，甚至不知道——弑神之后，这个世界是会迎来真正的解脱，还是坠入更深的虚无。
她只是……不想再看着任何人在自己眼前走向既定的毁灭。
无论是契宇城的麻木城民，还是那个蜷在梦里、背负着无数次轮回血债的孩子。
长廊尽头，夜风穿过破损的窗棂，带来远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逸妍缓缓合拢手掌，熄灭了那簇火焰。
她抬起眼，看向白夜，眼底的动摇逐渐沉淀成某种近乎疲惫的决意。
白夜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被夜色吞没。
那些尖锐的疑问、那些没有答案的诘问，被他尽数留在了原地，像一枚枚冰冷的楔子，钉进逸妍翻涌的思绪里。
迷茫又如何。白夜大概是这样想的——逸妍自己会想清楚，哪条路才是对的。又或许她会铤而走险，那也无妨。
他不在乎答案，只在乎结果。
逸妍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迷茫。
岂止是迷茫。那是一种更深、更钝的无力感，像沉在沼泽底部，看着淤泥一寸寸漫过口鼻，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她想起白夜的话——“联合所有人，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听起来多么合理，多么正确。
在这个腐烂的、被神随意玩弄的世界里，圈出一小块勉强能喘息的角落，麻木地繁衍，苟且地生存，一代又一代，直到某一天被突如其来的灾厄彻底抹去，或者……在永恒的压抑中缓慢地窒息。
这难道不荒谬吗？
可除了这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