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看向连慧的目光由之前的好奇、打探,半信半疑,变成了钦佩、叹服,甚至多了几分亲近。
尤其是顾衍,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己的感受了。
这一夜,她所有的目的都已达成。
与杨虎几兄弟的关系,在皇帝和殿前司这里已经彻底撕扯开来。
哪一日他们预想中的事情爆发出来,那几兄弟便不会连累进来了。
而她自己,不仅让皇帝和谢世子、吴大人对她感激钦佩,还得了皇帝亲自赐予的随身玉佩和承诺。
顾衍觉得,今夜在座所有人,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便是自己,也是她达成目的的重要一环。
或许今夜皇上会亲自过来,她也早有预料。
顾衍丝毫不因自己被她利用而气恼,反倒隐隐有些兴奋。
即便她的突然出现,将自己最后一丝希望彻底击碎。
可这些年,他那患得患失的期盼、看不到头的期许,何尝又不是一种折磨。
顾衍心头豁然开朗,几日以来的伤痛瞬间抚平了许多,疲累也随之一扫而空。
接下来,他和杨姑娘今晚真正的目的就要开场了。
这些日子,定要打起精神,助她一臂之力。
半夜不便,吴胜生没有惊动厨下准备夜宵,只将一直摆放在一旁的瓜果糕点往几人面前推了推。
顾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些精致的糕点,应该都是出自宫里御厨的手。
顾衍主动起身,从屋内的红泥炉上提起滚烫的茶水,为几人添满了茶杯。
聊到现在,大家都有些饿了,确实需要吃点东西。
见到连慧的茶杯里,早已冰冷的茶水还是满满的一杯。
他依稀记起,今夜进门后,连慧只是象征性地沾了沾嘴唇,几乎滴水未进。
先前他还以为此女谨慎小心,外出时不敢随意进食。
可一晚上过去,双方都尽显诚意,大可不必如此戒备。
直到此时,他忽然明白了她为何会如此了,心里不由得更添了几分酸涩。
一个女子,扮作男装,连皇上都欺瞒过去了。
这一夜,她时刻要保持自己的仪态、声音、动作不露馅。
连水都不敢多喝一口,只为不给自己增加额外的麻烦。
到现在为止,所有人都能松下一口气来,唯有她,始终都处于紧绷的状态。
看似简单的一件事,非是毅力坚强之人,恐怕难以做到。
转念一想,这一切与她曾经经受的苦难又不值一提。
顾衍还在兀自感慨,这厢连慧已经开口了。
“谢世子,不知顾大人是否和你提起过,我想要用一用连艳这个人。”
谢怀玉连忙点头:“说了。连艳就关在殿前司的女牢里,我随时可以将他提出来。”
他已经不再质疑连慧的任何决定了,只是好奇她为何要见连艳。
熟悉了白公子的性子,知道有些事不问,他便不会主动说起。
吴胜生不由得好奇:“公子想见连艳,是否和近期京城的一些传言有关。”
连慧轻描淡写地回道:“是啊,也是这些传闻提醒了我,才让我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我不仅要找她,还要找她的姐姐连娟。”
听说她要找连娟,谢怀玉立即说道:“连娟你是找不到了。肖凌云死前,肖家可能是预感到大事不妙,悄悄将连娟杀了。”
连慧真没想到,肖家会如此狠辣,斩草除根,将与八卦营息息相关的连娟直接灭口了。
她心头没有任何起伏,连娟死不死她并不关心,她只是对那些大户人家视人命如草芥的作为感觉有些不适。
只不知她那位大伯娘知道真相后,是否会后悔伤心。
“不知公子有何打算,连艳姐妹身上还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现在还说不好,只是觉得张贞夫妻的消息在此时传出来,有些蹊跷罢了。连阳镇连家,和八卦营渊源太深了,张贞夫妻早年就是八卦营的人下毒害死的。”
“!!!”
谢怀玉和吴胜生才平静下来的心绪,被她几句话惊得再次翻滚了起来。
这样十几年前鲜为人知的隐秘,白公子究竟是如何知晓的。
还有这么重要的事情,若不是他们随口问起,他可能永远也不会说出来。
几人真不知说什么好了,忽然觉得与白公子交谈起来,是件很费心费神的事情。
他们时常会被他言语间透露出来的消息劈得心神震荡,对方却始终毫无波澜。
似乎在他眼里,无论多大的秘密,都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而顾衍的心情就更加复杂了。
他也想不明白,这位连姑娘,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让她在提起自己父母的早死时,会如此平静。
平静得如同一个看客,在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