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触感……如此熟悉!如此遥远!却又如此……刻骨铭心!
几乎是本能地,他用尽残存的力气,将那埋在碎石泥土下的硬物猛地抠了出来!
泥土簌簌落下。
一块巴掌大小、边缘并不规则的圆形物体,静静躺在他染满血污和污泥的掌心。
那是一块……饼。
一块早已干硬、龟裂、布满岁月尘埃的……荞麦饼。
它呈现出一种暗淡的、泥土般的灰褐色,表面粗糙,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地掰开过。它太干、太硬了,早已失去了食物应有的气息,只剩下一种尘土和时光沉淀的味道。
然而,就在看清这块残饼的瞬间,金蜈圣手那被剧痛和血色笼罩的双眼,如同被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击中,骤然失去了所有焦距!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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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血蟾那步步逼近、散发着尸腐杀气的青灰色身影,祭坛废墟上弥漫的灰绿色瘴气,左肩那撕心裂肺的贯穿痛楚……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褪色的画卷般迅速模糊、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破碎、却无比鲜活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摇摇欲坠的意识堤坝!
……
火光跳跃着,驱散着竹楼内初春的寒意,却驱不散窗外无边无际、笼罩着十万大山的沉沉雨幕。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竹篾屋顶,发出连绵不绝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噼啪”声。
屋内陈设极其简陋,一张老旧的竹榻,一张磨得发亮的木桌,几把竹椅。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苦涩的味道和湿柴燃烧的烟火气。竹榻上,一个须发皆白、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老人,裹着打满补丁的薄被,深陷的眼窝里,眼神浑浊却异常明亮,像两颗燃尽生命最后烛火的炭星。他枯槁的手紧紧抓着跪在竹榻前的两个少年的手。
那是少年时的血蟾和金蜈。彼时的血蟾,脸上还有着少年的稚气和红润,眼神却已带着超出年龄的沉重忧虑。而少年金蜈,则瘦得像根竹竿,脸上带着营养不良的菜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倔强地迎着师傅的目光。
“阿蟾……阿蜈……”老蛊师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淅沥的雨声,重重砸在两个少年的心上,“苗疆……穷啊……苦啊……像这……没完没了的雨……看不到头……”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枯瘦的身体在薄被下痛苦地弓起,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少年血蟾和金蜈连忙上前,一个轻轻拍着师傅嶙峋的背脊,一个端过旁边温热的草药汤。老蛊师咳了好一阵,才慢慢平息,脸色灰败得吓人,嘴角渗出一丝暗红的血丝。
他喘息着,死死抓住两个徒弟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们的皮肉里,浑浊的目光在跳跃的火光中,燃烧着生命最后的光:
“……但……穷不可怕!苦不可怕!可怕的是……心气……没了!脊梁……断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锐利,“别学那些……没骨头的软虫!别信外面那些……花言巧语的狼!守住……我们苗疆的根!守住……我们的蛊!我们的术!我们的……魂!”
他剧烈地喘息着,眼神开始涣散,最后的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振兴……苗疆……”这四个字,如同耗尽了他最后一丝气息,带着无尽的期盼和沉重的嘱托,从干裂的唇间艰难吐出,随即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他枯槁的手,缓缓松开。
少年血蟾和金蜈跪在竹榻前,泪流满面,无声哽咽。
屋外,雨声更急了,仿佛整个苗疆都在呜咽。
竹楼内,一片死寂的悲凉。只有火塘里燃烧的湿柴,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爆响,溅起几点微弱的火星。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血蟾才抬起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那张磨得发亮的木桌旁。桌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碗里是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给师傅吊命用的食物——一块粗糙的、掺了大量野菜和少量荞麦粉烙成的饼。那饼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难看的灰绿色,干硬得如同石头。
少年血蟾默默地拿起那块饼。他没有立刻吃,而是低下头,仔细地、近乎虔诚地看着它。那粗糙的质感,那野菜根茎的纤维,那少得可怜的荞麦粒……这是苗疆的缩影,贫瘠、苦涩、难以下咽。
他伸出因常年接触毒物而略显粗糙的手指,在那块粗糙的荞麦饼边缘摸索着,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小心翼翼地、沿着饼上一条天然的裂纹,将其掰开。
“喀啦。”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脆响,在死寂的竹楼里格外刺耳。
饼,被掰成了两半。一大一小,形状并不规则。
少年血蟾拿起那块稍大的半块饼,转过身,走到依旧跪在竹榻前、肩膀微微耸动的少年金蜈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块稍大的半块饼,不由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