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太公要在望北楼摆流水席!\"豁牙乞丐突然压低声音,\"听说光禄寺退下来的庖丁都请了八个......\"
顾远剧烈咳嗽起来,脓血从指缝渗出。三个乞丐嫌恶地挪远些,却没发现血污里混着碾碎的曼陀罗籽——这是他在西市药渣堆里扒了整夜的收获。
\"老哥给口水喝罢。\"他匍匐着蹭到火堆旁,袖口暗袋里滑出半块胡饼。豁牙乞丐踢来破陶碗,浊水里浮着两只僵死的蠓虫。
\"乔老爷当年可是提着鬼头刀杀出来的。\"独臂乞丐啜着鸡骨,忽然眯起昏花老眼,\"四十年前解州盐池暴动,他一人凿穿十八个盐丁的围堵......\"
顾远蜷缩在阴影里,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这是契丹斥候的暗语,记录着乔守仁发迹的时间节点。当老乞丐说到\"永和二年沉了卢氏商船\"时,他后颈忽然刺痛——那正是耶律部与范阳卢氏断绝马匹贸易的年份。
戌时三刻,顾远潜地窖。他掀开角落的草席,露出用炭笔绘制的乔府地形图。七十二处水闸用鱼骨标记,盐仓方位画着狼头,而比武擂台的位置,赫然标着三枚染血的铜钱。
\"乔文渊的机关......\"他摩挲着铜钱边缘的齿痕,这是前日从醉酒的盐鹞子身上顺来的暗器。铜钱内侧刻着细微的波浪纹,与他的手下在潞州缴获的晋王弩机膛线如出一辙。
地窖灌进冷风,顾远袖中匕首已抵住来者咽喉。待看清是总角年纪的小乞丐,刀锋一转削下对方半缕头发。
\"契丹哥哥好俊的身手!\"小乞丐嬉笑着举起油纸包,荷叶里裹着冒热气的羊杂碎,\"西跨院刘婆子给的,她说今日试菜多出三副下水。\"
顾远盯着油渍里浮起的八角茴香,用力捏住小乞丐腕脉:\"乔府厨房用的可是汾河上游的苦井盐?\"
\"哥哥神了!\"小乞丐瞪圆眼睛,\"刘婆子说新来的盐车都带着土腥气,蒸饼都要用陈年卤水发面......\"
月色透进地窖时,顾远在地形图补上新的标记:乔府东厨的卤水成分有变,证明晋王承诺的朔州盐矿并未到位——李克用和乔守仁的盟约出现了裂痕。
八月十四子夜,顾远伏在乔府西墙外的老槐树上。他嚼碎最后一片甘草根,苦涩汁液暂时压下肺腑间的灼痛。三日前从药铺窃来的《千金方》残页浮现在脑海:\"醉春风者,当以曼陀罗佐附子......\"
墙内传来梆子声,护院队伍经过的间隙只有七次心跳。顾远默念着叔公教授的《百兽总诀》,\"灵猿渡涧需含气,老熊撼树先锁腰\",足尖在树瘤上轻点,褴褛衣袍竟带起山鹞子掠食般的风声。
瓦片在月光下泛着青苔,他改用\"壁虎游墙式\"贴檐而行。丹田空荡如漏囊,全靠肌肉记忆控制着每一寸筋骨。当窥见西厢房窗纸透出的人影时,后脊突然渗出冷汗——那身形绝似三年前在幽州交过手的晋王影卫统领。
\"......大姑娘昨夜又吐了血。\"屋内传出婢女的啜泣,\"晋王府来的大夫说,怕是撑不到中秋......\"
顾远指节发白。乔玉婵病重,意味着乔守仁即将失去与李克用联姻的纽带。他想起虱子巷老乞丐的醉话:\"二小姐的生母是吐蕃贡女,当年乔老爷用两船青盐从内侍省换来的......\"
寅时梆响,顾远顺着排水渠滑出乔府。渠底残留的盐粒在他掌心聚成莲花状——这是吐蕃秘传的传讯手法,证明乔府内确有耶律部眼线。
八月十二的晨雾未散,顾远站在西市口施粥棚前。他披着打满补丁的袈裟,额间贴着狗皮膏药,俨然是个落魄行脚僧。八个乞丐排队领粥时,他袖中铜钱精准射入为首者的破碗。
\"阿弥陀佛。\"他合掌低诵,袈裟摆动间露出怀中的鎏金佛像。乞丐头目瞳孔骤缩——那佛像底座刻着契丹狼图腾,正是失踪多年的耶律部祭器。
午时三刻,城北土地庙聚集了四十九名乞丐。顾远立在残破神像前,脚下堆着偷换来的官粮:\"乔府比武招亲当日,诸位可分三路:东路扮流民冲击盐车,西路在护城河放灯船,南路......\"他忽然顿住,指尖划过墙上斑驳的盐渍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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