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前段日子黑语漫天,却未改心性、助人救灾。”另一位向城主颔首道,“心胸之开阔,城主,很有您的风范呢。”
“弟子惶恐。”赵水低头行礼道。
一抬眸,目光与那两位朝臣身后的龚副城主撞上,见他嘴角含笑,仿佛眼前的夸奖都是他的得意成果一般。
赵水移目抿言,灯影交错中,淡淡扯出了一丝浅笑。
“原本还担心。”城主向那朝臣回道,眼神却停留在赵水身上,“说到底,终究是无端亏欠了他。”
“行善事、积善德,既是如此为人行事,往后日子会好的。”
“微臣也觉得……”
眼前的人你一眼我一语,这情形像极了被爹娘拉出去给邻居街坊拜年时候的场景,分明说的都是你,交谈时却似乎根本与你无关,呆呆站着,活像个摆设。
想到这里,赵水渐渐放松下来。
然后他注意到旁边的赫连破,自拜见之后,还没说过话。
这么一对比,如果说他赵水现在是个摆设的话,那一旁被“忽视”的赫连破,只能称得上陪衬了。
“城主、各位上官过奖了。弟子出身僻壤,不通礼数,若论心性还是鲁莽浮躁了些。”谈话间的空隙,赵水插话道,侧头微微一笑,“因此要多谢,在山宫时世子的督促,晚辈不才,还需向世子多多学习才是。”
突然被提及,赫连破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他看向赵水,后者似笑非笑,意味不明,让他的眉间也缠上一抹隐晦的阴云。
想想上一次在山宫里见面,他们还是当众大吵一架,差点儿打了起来。
因此这话听着,不得不让人觉得有些虚假。
只听一位朝臣接口道:“该当如此。星阶虽然重要,但其他该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世子白璧无瑕,确是年轻弟子的楷模。”
“太尉谬赞。”赫连破回道。
“都不错。”半天没说话的龚副城主上前一步,向城主合手道,“还真是羡慕城主您得此双璧啊,往后成家立业,吾等也能落得清闲、享享福了。”
“是……”
城主与几个朝臣闻言,一同笑了。
“这么说起来,世子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他们结业还有两年,着什么急。”
“自然是着急,今年这么多事,还不得冲冲喜气……”
他们越说越起劲儿,在旁陪笑的赵水与赫连破却滞住了神情。
看来外面的流言蜚语是传进了宫朝,却又未完全传入宫朝——自那日太守审案将赵水冒险救人之名传开后,所有负面的议论似乎在一夜之间找到了暗缝,钻到地下倏忽不见——包括有关善恶两人、为情所困的传言。
“破儿现在还得以学业为重,你们莫扰了他的心思。”城主轻咳两声,摆手说道。
“诶,两人凑到一起,不是更容易取长补短、共同进修?这老家伙也真是,自个儿不来让女儿忙里忙外,不然现在他在这里,正好可与城主您商量商量婚程。”
“……”
他们就在眼前谈论,一切是那么理所当然又顺理成章,似乎早就认定新娘子是谁,就差直接把她的名字说出来。
赵水突然意识到一些事情,脑袋里登时控制不住地乱绪一团——
他只知自己不必在意所谓的预言、去争取想要守护的人,却从未考虑过赫连破与付铮所处的境遇。在他们从小到大的生活里,一定有各色各样的人在不同的时候用或隐晦或直接的话告诉他们,他们未来的归属是彼此。
那种根深蒂固的,藏在每一个长大的角落里的认知。
倘若……
倘若在赫连破的心里,付铮就是他毋庸置疑的未来妻子,以前是、以后也是,他赵水又该如何去做?
“您们说笑了。”只听赫连破说道,“往后日子还长,慢慢来吧。”
“是啊,毕竟是孩子们自己的事,让他们自己商量。”城主说道,视线重新转向赵水,“年节上宴本意是犒劳星门官员,并无繁琐的规矩,你今日多吃一些,不必太过拘束。”
赵水的思绪还纠缠在一块儿,一时没作回应。
“赵水。”赫连破在旁提醒道。
“哦……多谢城主。”赵水赶忙回礼道。
城主的笑意中带着一丝关切的无奈,再次搭上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莫要紧张。还有,往后私下里,不必尊称。”
不必尊称?
这星城上下,无论是台面上还是私下里,城主就是城主。试问能改用别的称呼的人,除了拥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外,还会有谁?
周围几位朝臣听到这句话时,结舌一愣,反应过来彼此看了两眼,而后一同心灵神会地笑开了。
“恭喜城主、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