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慈祥而疲惫的言语,就隔着层门帘传来,连本是局外人的赵水,听着都心有动容。
“老爷子看来挺疼孙媳妇。”他心想,“幸好许瑶儿没来,不然她那脾气碰到这种状况,不得把老爷子气晕过去才怪。”
“是,听老爷子的。”年长女子忙应道,“来人,先把她送回新房里。”
“是。”
轿子再次被人抬起,悠悠荡荡地转个弯儿,往别处去了。
于是当晚整个府里的都知晓,新娘子“许瑶儿”初入府不受待见,只有老爷子一人垂怜,冷冷清清地被送进新房。
据说她的身形也没媒婆吹得婀娜多姿,隔着喜服看还显得臃肿奇怪,下了轿后步履“蹒跚”,像是有身疾似的。进了屋子就把门关得死死的,也不再理会丫鬟们的问话,真是个怪人。
这晚府里闹成这样,上面也没吩咐,所以侍从们怕触了眉头再惹谁生气,都离着那贴着大红喜字的新房远远的。
于是赵水一人,仰身倒在宽敞通亮的屋子里,是格外的惬意自在。
“太难了。”他叹道。
紧绷许久的身心此刻彻底放松,不一阵儿,肚子的饿感便上了头。他起身去桌上找吃的,却被喜服绊了下脚,早就觉得累赘,索性脱下了这身厚重的红衣。
而他内里的白衣上,还留有一块块的血迹和撕破的洞,赵水想起许瑶儿的叮嘱,便取出她赠与的药瓶,坐到床头,重新给伤口挨个换药。
原来所谓行走江湖,是这滋味。
而赵水,甚至连为何受的伤都摸不出头绪,实在让人恼火。
“咕噜噜……”
饥饿打断了他的愁绪。
赵水抬头去看屋子正中的圆桌,看见上面摆着五六盘饭菜,虽然已经凉得没了香味儿,卖相却仍诱人。这家人成婚的礼数全无,饭菜倒是准备得挺好,他乐呵呵地想着。
一炷香后。
“嗝。”赵水撑在桌边,回味着方才的一顿大快朵颐,摸着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嗝。
房门外的院落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不好,有人来了。
赵水立即站起身,左右看了看,听那几人径直往屋子走来,情急之下,他一把抓起扔在椅背上的喜服,“嗖”地一窜,跳上新床,顺手将床帘扯了下。
“咚咚咚。”
来人敲了门。
赵水将喜服半披在身上,默然而坐。
门外的人没听到回应,便顾自说道:“少夫人,我们送少爷回来了,烦请您开下门。”
什么?
真是不经找,赵水心道,想他才有半人高的时候,离家出走都能坚持个三天两日了。而且门又没锁,还这么拘礼要新娘子去开?
“少夫人,叨扰了。”对方没听到答话,冲房内喊了一句,便轻手轻脚地打开门。
进来两三个人,脚步碎碎又急促,像是搬着什么重物。
他们走到桌子那边,一阵手忙脚乱的衣物摩擦声后,停下了动作。
一人规规矩矩地说道:“少夫人,少爷给送回来了,老爷子嘱托您们早点歇息。”
“咳……”赵水闻言一阵气短,立即用袖口捂住口。
房门被出去的几人带上了。令他头痛的是,他还听到了门被上锁的声响,看样子这家的老爷子,是铁了心要把两人硬摁在一块儿。
他也不怕这一双不登对的新人凑在一起,直接把这房子给点着了。
“在下不愿成亲。”那被“送回”的男子开口说道,声音儒雅平缓,却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淡,“这句话,在下与父母提过、与老爷子提过,亦与肖媒婆提过,不知他们是否将话转告过娘子。既然今日当面,便一并说清楚。”
赵水听他说给“新娘子”听的话,不免觉着尴尬。既然他堵在外面,早晚都得被发现,还不如直接……
“娶亲仓促、六礼未全,于礼不合;素昧平生、不知脾性,于情不合;生拉硬拽、乱点鸳鸯,于人不合。种种不合情理之处,算在下愧对娘子,但此门亲事,在下绝不认。”没给赵水鼓起勇气说话的机会,那男子又说道。
文绉绉的,原来是个书生。
赵水耸了下肩膀,衣边磨在伤口处,让他觉着有些疼,便往床边挪了挪。
谁知一挪膝,正巧压在盖着的喜服上,抓着衣服上头的手没来得及松开,因此衣布一紧,他前倾的身子顿时失重,直接扑下了床。
赵水暗骂一声。
今日一定是撞到什么了,才会这么容易摔……
于是宽大的房间里,坐在桌边的人眼瞅着床帘里滚出一个盖着喜服、身形高大的男子。
而赵水一翻身跪起,则见着一位容貌俊秀、文质彬彬的新郎,正被五花大绑地“放”在了椅子上。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脑子里都在迅速反应着。
“你把她怎么了?”那新郎瞥了一眼赵水身后的床,质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