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庄里，寻常的素色麻布价格也很是亲民。
商贩们的吆喝声似乎都带上了底气。
这股安稳的力量源头，直指竹叶轩。
“排好队排好队，别挤！”
“说了都有！”
“凭咱长安户籍的街坊，六十往上，一人俩鸡蛋，拿好了啊！”
“那边的大娘，您慢点，门槛高，当心脚下！”
“掌柜的，真是活菩萨啊！”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竹叶轩撑住了，这年可咋过呦。”
竹叶轩开设在安仁坊的一家大型百货铺子门前，排起了蜿蜒的长龙。
队伍里大多是头发花白的老者，裹着厚厚的夹袄，脸上沟壑纵横，此刻却洋溢着质朴而满足的笑容。
铺子门口摆着几大箩筐光溜溜的鸡蛋，伙计们一边维持秩序，一边麻利地查验户籍，登记，分发鸡蛋。
旁边还立着醒目的告示牌。
“本地居民凭户籍购货一律八折。”
“花甲老人赠鸡蛋两枚并新年福袋一个。”
一个刚领到鸡蛋和一个小小的红布福袋的老汉，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揣进怀里，对着铺子上那块黑底金字的“竹叶轩”招牌，颤巍巍地鞠了一躬。
这场景并非孤例，几乎每个竹叶轩开设了惠民点的商铺门前都在上演。
柳叶的名字，在这些最底层的长安百姓口中，几乎与万家生佛划上了等号。
他精准地击中了人们在寒冬和风波后最渴望的东西。
实惠，安稳，以及被尊重的感觉。
在这片升腾的人间烟火气中，一个头戴普通幞头的中年男人，缓步穿行在熙攘的人群里。
他身材高大，步伐沉稳，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只有偶尔抬起眼扫视四周时，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才会泄露出几分不凡。
正是微服私访的李世民。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竹叶轩铺子前那热闹又秩序井然的景象，听着老人们嘴里反复念叨的驸马好，竹叶轩好之类的话头。
一个卖炊饼的小贩推着车经过，嘴里也念叨着。
“竹叶轩收粮价公道，俺家今年的麦子都卖给他们了，给的现钱，踏实！”
这话飘进李世民耳中，他嘴角牵动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聚民心。”
李世民心里默默念叨着这三个字，像是掂量着它们的份量。
手段很朴实，发点鸡蛋米面，给点折扣，效果却如此立竿见影。
整个长安城，甚至波及更远的州县，经历过那场挤兑和物价疯涨风暴的百姓商户，此刻都将竹叶轩视作了定海神针。
这份民心所向，像无形的潮水，正汹涌地拍打着摇摇欲坠的崔家堡垒。
柳叶不需要亲自去推那堵墙，只需营造出墙倒众人推的大势。
等着被崔家坑害过的人们，争先恐后地去完成最后的崩塌清算。
他信步走着，思绪有些飘远。
不知不觉间，脚下的路变得异常熟悉。
拐进兴化坊，那栋熟悉的，气派又不失沉稳的竹叶轩总行大楼便映入眼帘。
比起其他坊市的喧闹，这里显得更为肃穆。
巨大的招牌下，进出的人流依旧络绎不绝，但多是衣冠楚楚的商贾或管事模样的人，秩序井然。
看着这座自己曾短暂主持过的地方，李世民心头涌上一股极其复杂的滋味。
那段顶着“李大掌柜”名头，深陷商海之中的日子，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累，是真累。
每天从睁眼忙到熄灯，感觉身体被掏空。
脑子里塞满了各种拗口的商品名目，复杂的借贷关系和永远算不完的数字，跟打仗的累法不同，这是一种更熬人心神的疲惫，仿佛陷在泥潭里挣扎。
但奇怪的是，此刻回想起来，那段地狱般的生活，竟也带着一丝奇异的暖意。
他理解了为什么柳叶总能从细微处发现商机。
明白了铜钱流动的轨迹，如何深刻影响着一个帝国的根基。
更看清了那些账册背后隐藏的无数张脸庞。
有狡黠的商人，有朴实的工匠，有贪婪的蛀虫。
也有像马周，李义府那样被柳叶挖掘出来的，浑身是刺却能力卓绝的怪才。
那段经历，给他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鬼使神差地，他抬步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高大的柜台后伙计们忙碌而有序。
他刚走进来，一个正要出门送客的年轻管事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咦”了一声，脚步顿住，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李大掌柜？”
年轻管事试探着叫了一声，语气充满惊讶和不确定。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