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知道,百姓原来是如此痛恨土匪,自己在百姓心中原来是如此可恨。他看到那些在路两旁看热闹、比比划划,用石块土块还有熟柿子之类砸他们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从穿的服饰上可以看出,啥行当的都有。他感觉进城来走过的这段路,是从青崖寨下山以来最艰难的一段,哦不,是他从小到今走得最艰难的一段。他的脸上火辣辣的。这已经不能用一个“丢人”来形容自己的感觉了,他感到的是内心的灼烧和肉体上的重击;他祈祷快快走过这段艰难的路程,快快离开这些满腹仇恨都在痛骂诅咒的人群。从进城到他们即将入住的厢军大校场旁边那间兵器库房,不到五里路,他却觉得像是走了几百年的时间。终于进了大校场,没有了观看的百姓,也没有人再砸他们骂他们,才算松了一口气。等走进给他们准备好的空荡荡的大房子、看押士兵给他们解开绳子时,他才看到所有人脸上身上都是土灰和柿子的粘液。好几个人脸上都肿起了大包,显然那是被砸的。
大龙见大家都无比颓丧地坐在地上,有的唉声叹气,有的抬眼望天,有的竟耸动肩头,似乎是在抽泣。大龙觉得自己愧对这些弟兄,应该为弟兄们做点什么,算是一种弥补。就跟于飞虎说:“走,咱去找他们当官的。咱们就算死也得吃饱饭做个饱死鬼吧?”
于飞虎点头应着,就和大龙走出屋子,对那看押士兵说:“带我们去见你们当官的,最大的官。我们有事找他。”
那士兵知道大龙是土匪头子,觉得这么小就当那么多土匪的大头子,定然是有超人的本领,在心里多多少少竟有了点佩服和景仰感,便毫不犹豫地叫过来四个士兵,说:“你们四个,带着他俩去找总指挥。一定看好他们。”
大龙和于飞虎跟着士兵来到白天亮的跟前。白天亮还没说话,范明义先说道:“呀,这不是总督大人吗?怎么样啊?这两天舒服吧?日子过得不错啊,看着精神头还行嘛。哟,脸上怎么啦?化妆啦?小伙子不用化妆,长得够帅,哈哈,有什么事啊?”
大龙并不理睬范明义,他对这个人极其反感,就冲着白天亮说:“你是最高长官,我只对你说。”
白天亮就看了看大龙,说:“说吧,嘛事啊?你别看老子和他们几个骑马,可骑马也不轻快。都是你们这些混蛋玩意儿,给我们找事,让老子们累成这样,你还要找我,找我干什么?“
于飞虎就往前靠了靠,想开口说话,被打龙用手势制止了。大龙说:“我如今是你的阶下囚,是俘虏,我没有更多的话说,我只说一条,朝廷没有规定虐待俘虏吧?你们把我们抓了,不就是要处死我们吗?就算是大牢里的犯人,没处极刑前,也得吃饱饭吧?可我们两天没吃饱饭了,一顿饭就一人一个小饼子,一碗稀粥,全都饿得寸步难行了。你要把我们饿死了,我们就是到了阴间也叫你过不安生。请望将军考虑一下我们的请求。”
说罢,拉起于飞虎转身就要走。白天亮说:“慢着,好啊,伶牙俐齿嘛,好口才。怪不得你他妈十八九就能当这个土匪大头子了,看来还是有点本事的。我告诉你们,上峰已经来命令了,后天午时三刻,就要送你们去见阎王。既然你找到本将军,那么本将军就给这个面子,从今晚起,给你们改善伙食,最起码每个人要增加一个饼子,哦,再加点小菜,你们吃的饱饱的,喝的好好的,养足了精神,你们到了那边多喝点孟婆汤,就过得舒服了。回去老老实实的,啊?都死囚犯了,还敢跟我主讨价还价,简直不知屌青蛋肿了。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