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感觉完全变了。
露克蕾西娅坐在前面，她的背脊挺得很直，握着扫帚的手松松垮垮的，完全不像是在准备起飞。
西里斯坐在后面，双手依然环过她的腰，但这一次他不敢用力，那种“把命交给别人”的紧张感让他浑身肌肉微绷，掌心贴着她长袍的布料，甚至能感觉到她体温的变化。
“准备好了？”
西里斯回答：“随时。”
“现在，起飞。”
没有那种猛烈的推背感，没有肌肉对抗重力的拉扯。
扫帚变成了一片被风卷起的羽毛，轻飘飘地荡了起来。
这种上升感太诡异了。
既没有震动，也没有晃动，平滑得他们本来就属于天空。
这完全违背了西里斯对于飞行的全部认知。
飞行应该是征服，是对抗，是驾驭。
而现在，这更像是一种…漂浮。
露克蕾西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闭上眼睛，试着去感受，会和视觉带来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西里斯盯着她的后脑勺，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干笑了一声：“闭眼？在天上？这可不在安全飞行守则里。”
露克蕾西娅被这个形容逗笑了：“只是暂时的，感受一下周围的魔法流动。”
西里斯深吸一口气。
那股混杂着草药香和湖水味的气息灌进肺里。
行吧，反正要摔也是两个人一起摔，只要他垫在下面就可以了。
他闭上了眼。
黑暗瞬间降临。
紧接着是恐慌。
失去了视觉锚点，身体的平衡感瞬间乱套。
那种悬空的失重感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她腰侧的长袍，把那一小块布料抓成了一团死结。
露克蕾西娅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放松，别去对抗它，想象你是水里的一条鱼，或者是一片叶子。”
西里斯咬着牙，强迫自己僵硬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露克蕾西娅又笑着说：“记得呼吸。”
西里斯能感觉到贴在他胸前的那个背脊在起伏。
一下，两下。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自己的呼吸，直到和她的频率完全重叠。
吸气，那种恐慌感还在。
呼气，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没过多久，那种令人心慌的下坠感停了。
一种奇怪的感觉钻了进了毛孔里。
风的声音变了。
以前只是呼呼作响，现在他能分辨出左边风更急，带着尖锐的凉意，右边的风更厚重，裹着水汽。
扫帚柄也不再是死板地嗡嗡作响，它在有节奏的律动，一下一下顶着他的手心。
这就是…感知魔法？
一条看不见的河。
气流在左边冲撞，在右边打着旋儿。
“感觉到了吗？”
露克蕾西娅的声音很远，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他耳膜上，或者说，直接砸在他脑子里。
西里斯喃喃自语，他依然闭着眼，不想打破这种奇妙的连接：“水流…或者…风有了形状。”
露克蕾西娅问”“有形状的风？”
西里斯惊讶地发现自己不需要眼睛了，身体告诉他前面有一团气流拐了个弯，正好绕开那块看不见的障碍物。
“对，它在前面…向左弯曲了。”
露克蕾西娅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很好，现在顺着它走。”
扫帚轻轻倾斜。
这一次，西里斯没有感到任何离心力的拉扯。
扫帚顺着气流滑了过去，没有任何阻力，他们变成了风的一部分。
这种感觉太上瘾了。
不是征服天空，反倒成为了天空的一部分。
当西里斯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睫毛抖了好几下，上下眼皮粘连了一瞬才彻底分开。
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们已经在极高的高空了。
黑湖在脚下变成了一块深色的黑曜石，那道月光带细得像根银线。
整个世界都在沉睡，只有风在耳边呼啸。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那是第一次认识这双手：“这太…不可思议了。”
露克蕾西娅笑着侧过头：“每个人的感知方式都不一样，巴蒂说这种感觉接近于几何图形和抛物线公式，每次和他飞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固定的弧线。”
西里斯差点笑出声来，把飞行变成算术题？
“那我呢？”
西里斯想知道在她的感知里，他是什么样的？
露克蕾西娅沉默了几秒。
风吹起她的长发，几缕发丝扫过西里斯的鼻尖。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却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