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狱印迎风暴涨,刹那间化作山岳般巍峨庞大,将他整个人死死护在下方。
那古印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古老繁复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疯狂闪烁,拼命催动着印中蕴藏的力量。这是姬家先祖留下的至宝,曾庇护姬家度过无数次劫难,曾镇压过无数来犯之敌,曾让无数觊觎姬家的人望而却步。
可此刻,当雷龙降临之时,那镇狱印,却渺小得像一块随手可掷的顽石。
随着五雷天罡符化做的雷龙轰然落下,狠狠砸在镇狱印之上。
那一瞬间,天地失声。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雷龙的咆哮消失了,狂风的呼啸消失了,下方众人的惊呼消失了,连姬云庭自己那声绝望的怒吼也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那一个画面:金色的雷龙,撞上了黑色的巨印。
然后,金光炸裂。
那光芒太盛,盛到足以刺瞎人的双眼。所有抬头仰望的人,都在那一瞬间紧闭双目,可那金光却仿佛能穿透眼皮,直刺眼底,刺得人眼中一片血红,泪流不止。
有人惨叫着捂住眼睛,有人踉跄着后退,有人直接昏死过去。
可更多的人,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而是根本动不了。在那天威面前,人的身躯,人的意志,人的一切,都脆弱得像纸糊的一般。
仅仅一瞬。
那件陪伴姬云庭数百年、被姬家视作镇族重宝的镇狱印,应声崩碎,碎成漫天光屑。
崩碎的那一刻,没有人听见声音。
因为那声音太过巨大,巨大到人的耳朵已经无法捕捉。人们只看见那山岳般的巨印,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然后那缝隙如蛛网般扩散,瞬间布满整座巨印。再然后,巨印轰然解体,化作无数光点,四散纷飞。
那是姬家千年的传承,是姬家先祖的心血,是姬家无数人仰望的至宝。此刻,却如一场绚烂的烟火,在雷龙面前,绽放、消散、归于虚无。
而就在镇狱印崩裂的瞬间,镇狱印里面悄然浮现出一枚小巧玲珑的暗印。
那暗印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毫不起眼。它藏在镇狱印的核心深处,藏了不知多少年,从未有人发现过它的存在。此刻,随着镇狱印的崩碎,掉落在地上之后,它终于显露出来。
暗印之上,隐约可见一些极为古老的纹路。那些纹路与镇狱印上的符文截然不同,更加古朴,更加玄奥,仿佛来自某个早已失落的时代。若是仔细看去,那些纹路似乎还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的一般。
只是此刻天威临世,金光漫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恐怖的雷龙之上,无人察觉这一丝异状。便是姬云庭自己,也根本无暇顾及他所有的心神,都用在了保命之上。
雷龙并未因镇狱印的崩碎而停止。
它的目标从来就不是那枚古印,而是古印下方的那个人。
金色的光芒穿透了四散的光屑,穿透了漫天的烟尘,穿透了姬云庭仓促间撑起的最后一道灵力护罩,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那一刻,姬云庭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滋味。
那是一种彻骨的寒冷。不是寻常的冷,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直透灵魂的冷。他的血液凝固了,他的经脉凝固了,他的灵力凝固了,连他的意识,都开始变得迟缓、模糊。
他想动,却动不了。想喊,却喊不出声。想闭上眼,却发现自己的眼睛早已失去了控制,只能睁得大大的,看着那金色的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恍惚间,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自己年幼时第一次踏入修行之路的欣喜;想起自己年轻时与同门较量的意气风发;想起自己壮年时争夺家主之位的步步为营;想起自己执掌姬家后,那一桩桩、一件件,或得意、或遗憾的往事。
他还想起了孔之颜,想起自己的傲慢与轻敌。
如果当初……如果能重来一次……
可惜,没有如果。
金色的雷龙终于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地动山摇的震颤,甚至没有任何挣扎与反抗。只是金光一闪,然后,姬云庭便消失了。
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不是死亡,不是重伤,不是化为灰烬——而是消失。仿佛他从未存在过一般,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脚下的地面完好无损,他周围的建筑完好无损,他身后的姬家也完好无损。唯独他,连同他的一切,全部归于虚无。
随着姬云庭的身躯在五雷天罡符的滔天神威下彻底湮灭,半空之中,呼啸吐信的金色雷龙,也好似失去了法力支撑,如同干涸的蜃景一般,化作点点金辉消散于天际。
方才还席卷九天的仙灵之风,也随着神威褪尽,渐渐平息,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凛冽余味,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天地重归清明,风停雷止,唯有那股震慑人心的恐怖意志,还深深印刻在每一个幸存修士的心头。
那是刻入灵魂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