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耀昌眼中的怒火似乎被这冷静而专业的分析浇熄了一瞬,他死死盯着戴元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就按戴处长说的,立刻协调工兵!医院联动预案,玉国同志,你亲自盯着落实!我要看到直升机在天亮前能飞起来!”
“明白!”温玉国立刻应道,转身对着对讲机急促下达指令。
就在这时,一个满身泥浆、几乎看不出制服颜色的应急管理局副局长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这块断裂板,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手里紧紧抓着一个沾满泥水的平板电脑:“报…报告书记!省长!戴…戴处长!初步…初步结构分析快报出来了!还…还有承建方…承建方‘宏远建设’的紧急背景资料…”
张耀昌一把夺过平板,温玉国也立刻凑了过去。屏幕上,是触目惊心的结构应力分析图,红色的断裂线和标注异常刺眼。旁边,是宏远建设的工商注册信息、资质文件扫描件、以及几个关键人物的名字和照片。
张耀昌的手指粗暴地在屏幕上滑动,眼神锐利如刀,迅速扫过那些文件。当他的目光落在宏远建设法人代表一栏旁边标注的“实际控制人关联方”几个小字上时,手指猛地顿住了。那后面跟着一个名字——一个他并不陌生、与戴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名字。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猛地抬头,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戴元湖。
温玉国显然也看到了那个名字,他倒抽一口冷气,眼神复杂地看向戴元湖,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雨,冰冷地浇在三个人的头上、身上。指挥点惨白的光束下,泥浆在脚下缓缓流淌,混合着不知从何处渗过来的、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水渍。
戴元湖迎着张耀昌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脸上依旧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只有下颌的线条似乎绷紧了一瞬。他微微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清晰地盖过了哗哗的雨声:
“书记,省长,‘宏远建设’的实际控制权,高度关联戴元江。我三弟。”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个名字,眼神深不见底,“该公司的部分工程资质存疑,在项目招标过程中,可能存在违规操作。相关初步证据链,秘书处前期在梳理其他事项时,有过碎片化接触,我已紧急通知档案处调取,预计半小时内能整理出概要。”
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冰冷的钢板上,清晰,冷硬,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客观。他主动撕开了这个致命的脓疮,没有辩解,没有推诿,甚至没有一丝个人情绪的波动,只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并提供了可能的刀刃指向。将自己家族的核心成员,瞬间钉在了这场惨剧的责任柱上。
张耀昌握着平板电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指关节发出咯咯的轻响。他死死盯着戴元湖,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暴怒,有审视,有难以置信,更有一丝被这极致冷静所触动的、冰冷的评估。温玉国则彻底僵住了,看看戴元湖,又看看张耀昌,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满脸的骇然。
瓢泼大雨无情地冲刷着这片废墟,冲刷着泥泞中凝固的血迹,也冲刷着指挥点上这短暂死寂中暴露出来的、权力链条上那道狰狞而致命的裂缝。冰冷的水流沿着断裂的钢筋蜿蜒而下,汇入泥浆,像一条条寻找着深渊的黑色溪流。
死寂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被下方废墟中传来的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打破:“爸爸——!爸爸你应我一声啊——!”
这绝望的哭喊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指挥点上凝滞的空气。张耀昌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眼中那混杂的暴怒、审视和评估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原始的痛楚和暴戾取代。那是对生命逝去的无力,更是对渎职者的滔天恨意。他猛地将手中的平板电脑塞给旁边僵立的温玉国,动作粗暴,仿佛那是个烫手的烙铁。
“查!” 张耀昌的声音如同受伤的猛兽在咆哮,每一个字都裹挟着雷霆万钧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瞬间压过了漫天的风雨声。“温玉国!给我成立最高规格专案组!省纪委牵头!公安、审计、住建,所有相关部门,全部给我动起来!查封宏远建设所有账户、资料!控制所有涉案人员!从招标、审批、监理到施工验收,所有环节,所有经手人,一个不漏!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内看到初步报告!戴元江…”他提到这个名字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目光如刀锋般再次剐过戴元湖那张冰封的脸,“…立刻实施控制!无论他在哪里!就是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来!如有反抗…”他顿了一下,眼中寒光爆射,“…视情况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