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终于,极其缓慢地,松开了。
失去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量,他那高大却早已被抽空的身躯,如同被伐倒的朽木,猛地向前一倾,却又在即将彻底扑倒的瞬间,被一种求生的本能或者仅仅是残留的僵硬支撑住。他踉跄了一下,一只脚踩在了台阶上那只破碎的青花瓷碗边缘。
“咔嚓!”
本就碎裂的瓷片在他的重压下彻底化为齑粉,发出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这微不足道的声音,在这片死寂里却如同惊雷。
潘六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终于彻底失去了平衡。他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闷响,双膝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布满尘土的青石台阶上。
膝盖撞击的剧痛似乎惊醒了他一丝麻木的神经,他终于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那声音极其微弱,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无法言喻的悲凉,瞬间就被冰冷的夜风撕碎、吹散,不留一丝痕迹。
他佝偻着背,蜷缩在冰冷的台阶上,像一只被抛弃在荒野、走投无路的衰老困兽。头发散乱地披在额前,遮住了那双彻底失去神采的眼睛。只有肩膀在无法控制地、极其轻微地颤抖着,透露出那具躯壳内部正在无声崩解的绝望。
偌大的潘府,只剩下遍地狼藉,一地鸡毛。破碎的瓷器,散落的泥土,翻倒的家具,无声地陈列在这冰冷的月光下。寒风卷过空荡的院落,穿过洞开的门窗,发出呜呜的低鸣,如同为这座曾经煊赫、如今却只剩下腐朽和孤寂的牢笼,唱起一曲凄凉的挽歌。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