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吗?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吗?!”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目光扫过母亲苍白的脸,扫过她手里那个被擦得过分干净的酱油瓶——
那瓶子此刻成了母亲软弱无力的象征,成了她试图擦掉不堪过去的徒劳挣扎。高小菲眼中最后一点犹豫被狂怒彻底吞噬。
“要去你自己去!”她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嘶哑破裂,“我高小菲,死也不会去救那个毁了我们一辈子的男人!我的骨髓,宁愿烂在骨头里,也绝不流进他那种人的血管!”
吼完,她猛地转身,肩膀狠狠撞开挡路的厨房门框,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自己的卧室。
“菲菲!”高冬雨惊惶地喊着女儿的名字,下意识地追了一步。就在这时——
“啪嚓!”
一声脆响,刺耳地撕裂了厨房里凝滞的空气。
高冬雨手中那个紧攥了半天的酱油瓶,终究没能承受住她剧烈的颤抖和刚才追出那一步的晃动,从她无力的指间滑脱,直直砸在厨房油腻的水磨石地面上。
褐黑色的酱油瞬间泼溅开来,浓稠、粘腻,带着一股刺鼻的咸腥气息,迅速在地面蜿蜒爬行,像一条条丑陋而狰狞的蜈蚣,又像一道永远无法弥合的、陈旧而巨大的伤疤,骤然横亘在母女之间,触目惊心。
玻璃碎片在浑浊的酱汁里闪着冰冷绝望的光。
高冬雨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脚下那片迅速扩大的、令人窒息的狼藉。女儿愤怒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客厅门口,那扇薄薄的木门在她身后被狠狠摔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惨淡的黄昏光线里无声飞舞。
高压锅依旧在灶台上不知疲倦地喷吐着白气,噗嗤,噗嗤……单调的声响固执地填满这突然死寂下来的空间,与地上那摊还在缓缓流淌的、深褐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酱汁一起,构成一幅冰冷而绝望的静物画。
那刺鼻的酱油气味,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