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随众人之后,目光沉静地扫过地图上的河流与平原,心中已在飞速盘算着蜀地的物产、人口与可能的征调方案。
殿门再次沉重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殿内烛火被关门的气流带动,猛烈摇曳了一下,在众人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气氛瞬间凝重得如同铁水浇筑,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唯有那铜漏的“滴答…滴答…”声,固执地提醒着时间的冷酷流逝。
侍从们如同幽灵般悄然奉上热茶,天工城炒茶作坊新制的炒茶清香氤氲而起,却在冰冷的战争氛围中迅速消散,无人有心思去碰那精致的茶盏。
裴徽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缓缓扫过每一位重臣的脸庞。
那目光沉甸甸的,蕴含着帝王的威压,也带着孤注一掷的信任,仿佛要将每个人的灵魂都烙印在即将开启的战争画卷上。
“诸位爱卿,”他开口,声音低沉而雄浑,每一个音节都如同重锤,敲打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蜀地,伪帝李玢与奸相杨国忠盘踞之所,非止癣疥之疾,实乃我大唐心腹之巨患!”
他猛地抬手,指向地图上那刺目的蜀地疆域。
“彼等窃据天府沃土,不思君恩,反行倒逆!横征暴敛,视民如草芥;勾结南诏豺狼,裂我疆土,坏我山河!此獠不除,国无宁日,四方虎视眈眈之宵小,必效仿其行,群起而噬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天龙吟,带着金铁撞击的铿锵与不容置疑的决绝:“此番征蜀,非为一城一地之得失,乃为犁庭扫穴,毕其功于一役,一举荡平伪朝,廓清寰宇!胜,则乾坤重塑,万国来朝,帝业永固!败——”
裴徽的声音如同冰河开裂,寒意刺骨,“则山河破碎,社稷倾颓,你我君臣,皆成千古罪人,坠入万劫不复之深渊!此战,关乎国运,关乎大唐存续,关乎这煌煌天日之下,谁主沉浮!”
他猛地一挥袍袖,带起一股劲风,仿佛要将地图上的蜀地阴影一扫而空:“军枢部殚精竭虑,推演万方,朕意已决!兵锋直指西川!”
“张巡!”裴徽的目光如同两道闪电,刺向那柄人形凶刃。
“末将在!”张巡踏前一步,甲叶铿然,声若洪钟,眼中战意瞬间爆燃。
“着你统朱雀军团四万百战精锐,为此次征蜀之主力中坚!郭襄阳!”
“臣在!”郭襄阳如同绷紧的弓弦,瞬间弹射而出,躬身待命,眼中精光四射。
“着你特战大队,遴选两千最悍勇、最机敏之精锐,组成特战先锋营!归入张巡麾下,为其撕开敌阵、探明虚实的尖刀利刃!”
“诺!定不负陛下与张将军所托!”郭襄阳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嗜血的兴奋。
“张巡,”裴徽的目光回到主将身上,“朕命你为征西大将军,总督蜀中一切战事!生杀予夺,临机决断,朕许你全权!唯望你,不负朕望,不负这四万儿郎性命所托!”
“陛下!”张巡单膝跪地,甲胄与金砖碰撞发出沉重闷响,他昂首,眼中是纯粹到极致的杀伐之光,“臣张巡,必踏破剑门,犁庭成都,将伪帝李玢、奸相杨国忠之首级,献于阙下!若违此誓,天诛地灭!”誓言在殿中回荡,带着血腥的决绝。
“元载!”裴徽的目光转向那位精于计算的宰相。
“臣在!”元载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那职业化的微笑收敛,换上肃穆。
“着你总揽后方一切粮秣、军需、民夫辎重之筹措转运!户部刘晏为副,倾力襄助!朕要看到一条从长安直抵剑门关下的生命之河,源源不绝,昼夜不息!一粒米,一颗粟,都关乎前线将士性命,关乎此战胜负!若有半分阻滞,”裴徽的声音陡然转冷,“提头来见!”
“臣,遵旨!必竭尽所能,不负陛下重托!”元载、刘晏深深一躬,齐声应诺。
刘晏面色沉静如水,心中已开始飞速计算各仓存粮、转运路线和民夫征调。
元载直起身,眼中精光闪动,补充道:“陛下放心,臣必动用一切手段,确保粮道畅通无阻!纵有千难万险,亦当踏平!”
这既是承诺,也暗含了揽权固位的决心。
“罗晓宁!”
“臣在!”罗晓宁应声出列,目光炯炯。
“弓弩箭矢,甲胄刀枪,攻城云梯,冲车撞木,火油火药罐……一应军械之制造、保养、输送,由你工部全权负责!朕要锋刃锐利,可断金石!甲胄坚实,可御强矢!器械精良,摧城拔寨!若有半分粗制滥造,延误军机,唯你是问!”
“陛下放心!”罗晓宁语气铿锵,信心十足,“工部匠作监,三百匠炉,日夜不息!新式‘雷火’投石机可掷百斤火油罐于三百步外,‘破甲’强弩已量产千具!臣立军令状,所有军械,必保质保量,准时无误送达前线各营!若有差池,臣自刎以谢天下!”
他拍了拍袖中的齿轮,仿佛那是他信心的源泉。
“严庄!”裴徽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