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立在御座旁、身着绯袍、面白无须的太监袁思艺立刻上前一步,展开一卷明黄绢帛,尖细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殿内响起,一道道命令如同无形的箭矢,飞速射向帝国的各个神经末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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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即刻召集属官,会同太常寺、鸿胪寺,详议登基大典全部仪程!从卤簿仪仗、祭祀流程、朝贺序列,到时辰方位、礼服器用,务求周全,彰显新朝威仪!两个时辰内,初拟条目,呈报御览!迟误者,严惩不贷!”
“工部!少府监!” 声音转向具体事务,“督造大典所需一切舆服、仪仗、器物!龙袍冕旒、卤簿旗幡、礼器祭品,务必精益求精,彰显皇家气象!所需物料、匠人,特事特办,优先征调!工期延误,或器物粗陋,尔等难辞其咎!”
工部尚书与少府监官员躬身应诺,脸上带着即将奔赴战场的凝重。
“户部!” 袁思艺的声音稍稍放缓,却更显分量,“统筹钱粮用度,确保大典所需一切开销!优先供给,不得短缺!更要预备好犒赏三军、抚恤功臣、赈济灾民之资!新朝初立,恩威并施,此乃国本,不可轻忽!”
户部尚书领旨,眉头紧锁,心中飞快地盘算着国库的存底和可能面临的巨大缺口。
“中书省!门下省!” 袁思艺的声音再次拔高,“所有关于大典筹备之奏议、条陈,随到随议,随议随决!不得积压拖延!各部协调,由尔等总揽,但有推诿掣肘者,立劾!”
……
命令如疾风骤雨般下达,殿内人影穿梭,脚步声、低声领命声、急促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裴徽端坐御座,玄袍金线在烛火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如同风暴中心最沉静的那一点。
他深邃的目光,越过忙碌的群臣,投向殿门外那片被无数灯火映照得如同白昼却又深不可测的夜空。
长安城巨大的阴影在他身后匍匐,而登基大典,这台由权力、野心、忠诚与恐惧共同驱动的庞大机器,伴随着讨逆檄文的铸炼,已然轰然启动,无可阻挡。
……
当三位文臣步出紫宸殿那沉重高大的朱漆殿门时,殿内灼热而紧张的气息瞬间被初冬寒凉的夜风取代。
回廊下,悬挂的宫灯在风中摇曳,光影明灭不定,将三人的身影拉长又缩短,投射在冰冷的汉白玉栏杆上,如同幢幢鬼影。
王维步履沉稳,面色沉静如水,但拢在袖中的手指却在微微捻动,仿佛在无声地推敲着檄文的词句结构。
他需要立刻回到尚书省的值房,调阅关于李璘、李玢在江南、蜀地罪行的所有卷宗密报。
元载则脚步轻快,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和算计的精光。
他刻意落后王维半步,目光却像毒蛇的信子,扫过回廊暗处。
一个不起眼的小宦官如同幽灵般从廊柱后闪出,迅速将一个蜡丸塞入元载手中,又无声地消失在黑暗中。
元载指尖用力,捏碎蜡丸,借着昏暗的灯光瞥了一眼纸条上的蝇头小楷,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江南顾氏,暗通款曲,证据已备。”
李白走在最后,他仰头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仿佛要将胸中沸腾的豪情稍稍冷却。
殿内裴徽那复杂难辨的眼神,依旧在他心头萦绕。
“他到底透过我,在看谁?”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但随即,那篇注定要惊动天下的檄文构思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垮了所有杂念。他猛地一拍回廊的柱子,震得檐角积雪簌簌落下,低声吟道:“伪朝竖子沐猴冠,岂知天意属长安?看我笔扫千军墨……”
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之音。他需要酒,需要烈酒,来点燃这焚天之火!
三人带着不同的心思和相同的使命,匆匆消失在通往不同官署的宫道深处。
殿宇飞檐之上,一只漆黑的乌鸦无声地掠过,发出一声嘶哑的鸣叫,融入了长安城深沉的夜幕。
……
……
长安城的脉搏,随着紫宸殿一道道旨意的下达,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凶险搏动起来。
朱雀大街的青石板在冬日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金吾卫的铁甲寒光更盛,沉重的脚步声整齐划一,踏碎了清晨的薄霜,也踏在人心上,传递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各坊市间,关于新帝裴徽登基的消息如同燎原野火,在茶肆酒馆、深宅小院的窃窃私语中疯狂蔓延。
兴奋的议论、隐秘的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知风暴的恐惧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深宅大院中,无数双眼睛——或忧虑,或算计,或观望——穿透层层叠叠的屋檐,紧锁着宫城的方向,试图从那肃穆的轮廓中揣测出新朝的人事沉浮与权力风向。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张力,仿佛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随时可能崩裂。
而在这股席卷全城的无形洪流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