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武的声音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将士们浴血拼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追随您,认的是您这个人!是您能带我们再造一个朗朗乾坤、太平盛世!但要让天下亿万百姓真心归附,让那些暗地里磨牙吮血的魑魅魍魉不敢妄动,就需要那至高无上的名分!那是号令天下的金印!是凝聚人心的图腾!有了皇帝大位,您讨伐李璘,就是天子讨逆臣,天经地义!名正言顺!他李璘再蹦跶,也不过是跳梁小丑,乱臣贼子!天下共击之!末将今日,再次泣血恳请殿下!”
他单膝轰然跪地,沉重的甲胄撞击金砖,发出令人心颤的巨响,姿态决绝如山岳倾覆,“为天下苍生计!为社稷万代计!速登帝位!正位乾坤!以安军心!以定国本!”
一直沉默观察、如同古井深潭的杜黄裳,此刻也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嘶哑低沉,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却蕴含着千锤百炼后的、磐石般的份量,每一个字落下,都仿佛在金砖上砸出一个凹痕:“殿下,元尚书、严将军所言,皆切中肯綮。名分即是大义,大义即是力量。此非虚言,而是治乱兴衰之基石。”
他那双阅尽沧桑、洞察幽微的眼睛,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裴徽脸上,“不良府遍布天下的耳目,近日密报如雪片纷至。民间虽普遍感念殿下平乱安民、再造社稷之旷世奇功,然……”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对殿下迟迟不登基称帝,亦多有猜测疑虑,流言蜚语如地底暗河,涌动不休。有言殿下谦冲自牧,有言……有言殿下或有难言之隐,甚至有不怀好意者,散播‘权臣挟主’、‘鸠占鹊巢’之阴毒谣言。”
“永王此檄文一出,正中下怀!此等疑虑与流言,恐被天下宵小之徒恶意利用,煽风点火,混淆视听!届时,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纵殿下功盖寰宇,亦恐陷入被动!”
杜黄裳的目光转向殿侧那幅巨大的江山舆图,精准地锁定在江陵那个刺眼的猩红标记上,眼神冰冷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唯有正位大宝,承天受命,昭告天下!方能如旭日东升,驱散阴霾!聚拢天下人心,号令宇内!使逆贼无所遁形!使流言不攻自破!此其时也!刻不容缓!”
王维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深深一揖到底,姿态恭谨,言辞恳切,引经据典,带着文人特有的风骨与赤诚:“殿下,昔汉高祖斩白蛇起义于沛,虽天命所归,亦需假‘沛公’之名以聚义兵,揽豪杰,名正则言顺;光武皇帝中兴汉室于南阳,帝星已耀,亦需借更始帝之封以正视听,收人心,位定则国安。名器之重,关乎天命人心,非虚言也。”
王维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望向裴徽,“今殿下功业巍巍,已超迈古今,再造社稷之功,可比尧舜!受禅之礼已成,神器有主,天命所归。关中父老箪食壶浆,河北遗民望风泣涕,中原万民翘首以盼新朝日月,如久旱之盼甘霖。若再迟疑谦退,恐非美德,反生枝节,予逆贼可乘之机,遗祸无穷!维,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唯有一腔忠忱,恳请殿下,顺天应人,俯从众望,早登帝位!以安社稷之神器!以定兆民之彷徨!以正天下视听!”
一直沉默如渊、仿佛置身事外的罗晓宁,此刻也终于动了。
他并未像其他人那般慷慨激昂或跪地泣血,只是从容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神态,从宽大的玄色道袍袖中,缓缓取出一卷用玄色丝带系着的帛书。
那帛书质地古朴,边缘磨损,透着一种跨越漫长岁月的沧桑气息,隐隐散发着一丝陈年墨香与书蠹的微尘气息。
他双手将其恭敬捧起,动作沉稳而庄重,声音平和舒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清泉流淌,瞬间抚平了殿内所有的躁动喧嚣,直抵人心深处:
“殿下,诸位同僚拳拳之心,皆为国为民,泌深以为然。然天命幽微,非人力可强求,亦非人言可尽述。”
他轻轻解开那玄色丝带,动作轻柔如同展开一段尘封的历史,小心翼翼地展开帛书一角。
晦涩难辨的古篆文字和玄奥的星宿图纹在烛光下显露出来,散发着神秘莫测的气息。“
此乃太史局近日于兰台秘档深处,费尽周折,几经周折,方寻得的一卷前朝谶纬残篇。”
罗晓宁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众人探寻秘辛的意味,“内有‘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之古喻,复有‘紫微临凡,扫荡群邪,开万世太平’之隐语,字字珠玑,暗合天道。太史令张公与多位通晓谶纬、皓首穷经的宿儒,焚膏继晷,呕心沥血,共参天机。”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最终落回裴徽那深邃难测的眼眸,“皆言,近日天象有异!紫微帝星(北极星)光芒大盛,其辉煌煌,光耀中天,势不可挡!其星位正应长安新主!此非人谋可致,实乃天命昭昭,乾坤已定!殿下登基,上合昊天之志,下顺兆民之心,乃顺天应人之举!正当其时,无可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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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晓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