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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造先帝诏书,构陷累世门阀……此子年纪不大,心肠倒是够黑,手段也够毒辣。绝非易与之辈,更非什么仁善之主!其志不小,其心……可诛!”他敏锐地嗅到了其中浓烈的权谋与血腥气味。
对于蜀中假延王的消息,他倒是信了几分。
以他对杨国忠那蠢货的了解,弄个假货来充门面、试图延续权势,倒像是杨国忠能干出的荒唐事。
但这仅仅意味着杨氏一系彻底垮台,权力格局重新洗牌。
对裴徽本身,他并无丝毫好感,反而因其崛起的速度过于诡异、方式过于强势,心生强烈的警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排斥。
一种微妙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情绪在心底滋生——那是对一个过于年轻、过于“幸运”、过于强势的后来者,本能的排斥与轻视,混杂着一丝被挑战权威的不快。
‘黄口小儿,也配号令天下,染指安西?’他心中冷哼。
“来人。”高仙芝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慵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冻结空气的威严。
“在!”一名身材高大、面容精悍、身着安西军特有锁子甲的心腹将领应声而入,甲叶碰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轻响。
“传令各军。”高仙芝的目光终于从旋转的弯刀上移开,投向将领,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约束部众,无本帅手令,任何人不得与长安来人接触,违者,军法从事!各隘口、烽燧、驿站,增派双倍哨探,日夜巡防,不得有丝毫懈怠。凡有风吹草动,无论大小,即刻飞马来报!”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顿了一顿,他嘴角那抹讥诮更深,带着一种俯瞰全局的冷漠,“至于中原和关中……让他们闹去。让他们去争,去抢,去血流成河。未得本帅亲笔军令,安西一兵一卒,不得擅动。违令者……”
他手腕一翻,弯刀在指尖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刀尖斜指地面,寒光一闪,“斩立决!族中连坐!”
“遵大帅令!”将领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心中一凛,躬身领命,快步退出。
帅堂内恢复了安静,只有银灯燃烧的微响和香料袅袅升起的轻烟。
高仙芝并未被裴徽那铺天盖地的舆论宣传所打动。
相反,这强大的、无孔不入的宣传机器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一种被窥伺、被算计、被某种巨大意志强行裹挟的不适感。
裴徽的“奇迹”,在他看来充满了疑点,如同精心编织的谎言;
裴徽的“大义”,在他眼中不过是赤裸裸权谋的华丽遮羞布。
安西,是他高仙芝一刀一枪、用无数血汗和智谋打下来的基业,是他掌控西域、连接东西的根基,岂容他人染指半分?
他选择冷眼旁观,如同庭州城外终年不化的雪山之巅,俯瞰着山下的风云变幻。
心中那份警惕和潜藏的敌意,比天山雪峰更加冰冷坚固。
他下意识地、极其隐秘地用指尖摸了摸腰间一个用金线绣着复杂纹路的锦囊。
里面,是一份来自遥远西方大食(阿拉伯帝国)的、措辞隐晦的信函副本。
信使是三天前,由一个伪装成粟特商人的龟兹胡商带来的。他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中,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一闪而逝。
他手腕一抖,那柄华丽的波斯弯刀如同有了生命,“夺”的一声轻响,精准地将案上那份“天工快报”钉穿,刀尖深深没入坚硬的楠木桌面,刀柄兀自微微颤动。
……
……
幽州城(今北京)。
幽燕之地的节度使府邸,风格迥异于河西的肃穆厚重与安西的异域奢华,更显北地的粗犷、实用,带着一种草莽崛起的彪悍气息与深藏的精明算计。
府邸深处,一间烧着地龙的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炭块噼啪作响,努力驱散着深秋北地渗骨的寒意。
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的膻香、烈酒的辛辣以及炭火特有的烟火气。
韩休琳身材异常魁梧,膀大腰圆,几乎要将身上的绯色常服撑裂,一张国字脸膛被北地的寒风和常年累月的烈酒染成了酱紫色,浓眉如刷,一双豹眼此刻正闪烁着疑虑、算计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光芒。
他捏着那份厚厚的“天工快报”,特别是关于七宗五姓勾结叛军的详尽证据部分,粗大如同胡萝卜般的手指几乎要将纸张戳破、揉烂,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沟壑纵横的“川”字。
沉重的呼吸声在暖阁中格外清晰,如同拉动的破风箱。
“范阳卢氏……卢氏……”韩休琳低声嘟囔着,声音粗嘎,如同困兽在陷阱中发出的低吼,带着浓重的忧烦。
一个多月前,卢氏举族仓皇北迁,庞大的车队如同一条臃肿的长蛇,蜿蜒进入他的地盘——幽州。
那装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