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层的痛苦,如同毒藤缠绕心脏。
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可悲的侥幸,在绝望的土壤中顽强滋生:万一……万一父亲真的百密一疏?
万一自己能在刀锋相向之前,当面质问,唤醒他沉睡已久的一丝人性和对大唐的忠诚?
亦或是……内心深处那个被忠诚与背叛、父权与君命撕裂到麻木的灵魂,渴望着一个干脆的了断?
无论是死在父亲手上,还是死在完成任务的路上,都比这无休止的煎熬来得痛快!
“门主……”身边最得力的副手李燮,声音低沉沙哑,“此去……九死一生。您若下令,兄弟们拼死护您突围出城,总还有一线生机。”
杨暄睁开眼,眼底布满骇人的血丝,像一张猩红的蛛网。
他缓缓摇头,声音嘶哑:“突围?然后呢?任务失败,煊赫门上下,如何向殿下交代?父亲……他又会如何报复?”
他惨然一笑,笑容里是无尽的疲惫和绝望,“对命令的恐惧,对命运的麻木,还有这点可悲的侥幸……呵,我们还有得选吗?”
他猛地站起身,油灯的火苗剧烈跳动,映照着他眼中最后一丝挣扎熄灭,化为死水般的决绝:“传令!挑选三十名最擅潜行、刺杀、近身搏斗的兄弟,备好强弩、淬毒匕首、袖箭。三日后亥时,目标——青羊宫!此行,有死无生!”
地窖内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
李燮等幽影卫精锐默默抱拳,眼神中燃烧着赴死的忠诚。他们知道,此去,不是刺杀,而是飞蛾扑火。
……
……
三日后,亥时将近。
城西,青羊宫。
夜色浓稠如墨,沉重地压在这座香火不盛的古朴道观之上。
白日里偶尔响起的钟磬声早已沉寂,连虫鸣都消失无踪,仿佛天地万物都被这无边的黑暗扼住了喉咙。
几盏孤零零的长明灯悬挂在殿角飞檐下,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飘摇不定,投下扭曲拉长的幢幢鬼影,如同地府引路的幽魂灯笼。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气味:香烛燃烧后残留的淡淡檀香余烬,草木枝叶在夜露浸润下散发的清冷湿气,还有……一种若有若无、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腐朽土腥味。
风穿过庭院中那几株参天古银杏,干枯的叶片摩擦着,发出沙沙……沙沙……的声响,单调而空洞,更衬得四周死寂一片,令人心头发毛。
杨暄率领着三十名幽影卫精锐,如同三十道融入夜色的水流,无声无息地“流淌”至情报所指的西侧角门区域。
他们身着特制的夜行衣,布料吸光,行动间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每个人都屏息凝神,只余下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
角门虚掩着,门轴似乎刚上过油,开启时竟无一丝声响。
门外守卫稀稀拉拉,只有两个打着哈欠的士兵倚在门框上,巡逻的队伍脚步声也显得拖沓而遥远,间隔清晰可闻。
一切都与情报描述的“空隙”完美契合!
这异常的“顺利”,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脖颈。
杨暄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步踏在湿滑冰冷的青石板上,都仿佛踩在薄冰之上,随时可能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身后,经验丰富的幽影卫们也感到了强烈的不安,握紧兵器的手心沁出冷汗。
他们如同幽灵般穿过角门,潜入主殿区域。
青羊宫的主殿“三清殿”在惨淡的月光和摇曳的灯影中,如同蛰伏的洪荒巨兽,巍峨而阴森。
殿前广场空旷得令人心悸,中央巨大的青铜香炉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四周环绕的古树,枝桠虬结伸展,在微弱的光线下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如同无数窥伺的妖魔。
就在杨暄的脚尖踏入广场中心,踩上那片冰冷青石的那一刻——
“哐!哐!哐——!!!”
三声刺耳欲裂、急促到令人心脏骤停的铜锣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死寂!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间疯狂回荡,如同地狱的丧钟被猛然敲响!
紧接着——
“呼啦——!!!”
无数火把如同从地狱深渊喷薄而出的烈焰,在同一瞬间,从三清殿的琉璃瓦顶、粗壮的朱漆廊柱之后、假山嶙峋的缝隙、甚至庭院周围那些古树浓密的树冠之中——猛地燃起!
熊熊烈焰疯狂跳跃,炽热的光焰瞬间将整个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刺目的光芒让习惯了黑暗的杨暄等人眼前一片血红白茫,瞬间失明!
更令人绝望窒息的是火光照耀下那无处不在、闪烁的森然寒芒!
强弓!
劲弩!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箭镞,如同钢铁荆棘组成的死亡森林,从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