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加重了“破绽”二字,目光灼灼,等待着这位智囊的剖析。
罗晓宁显然早已深思熟虑,对整个棋局了然于胸。
被裴徽点名,他并未显露出一丝慌乱,只是从阴影中稍稍前移半步,让自己半张脸暴露在幽光下。
他略一整理思绪,目光沉静地扫过舆图,以平缓却条理分明、如同山涧清泉流淌般的语调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殿下明察。世家联盟此计,看似环环相扣,毒辣周密,实则暗藏三重致命破绽,如同精美玉器上的三道裂痕,一触即溃!”
“其一,时间过于仓促,根基不稳。”他的手指虚点黑石峪方向,“卢氏密谋方定,便急令各家私兵集结。这些私兵来源分散,赵郡李氏的‘铁卫营’、博陵崔氏的‘飞熊卫’、范阳卢氏的‘幽云骑’、荥阳郑氏的‘虎贲卒’……各家训练之法迥异,号令旗鼓不同,装备精良程度更是参差不齐。虽有号称勇略兼备的李崇德坐镇黑石峪‘主持大局’,”
罗晓宁嘴角泛起一丝洞悉人心的讥诮,“然其威望,仅能勉强压服赵郡李氏本部。卢氏骄横,郑氏跋扈,太原王氏更是首鼠两端。临阵对敌,号令不畅,必生龃龉!此乃兵家大忌,亦是其联盟松散、互信不足之死穴!只需稍加撩拨,其内部必生嫌隙!”
“其二,彼等过于依赖落鹰峡之险要地形,自以为布下天罗地网,坐等鱼儿入彀。却不知,”罗晓宁的手指开始在舆图上“落鹰峡”周围的山川河流间快速而精准地滑动,仿佛在描绘一幅早已烂熟于胸的立体画卷,“我军斥候营的顶尖好手,配合天工之城最新打造的地形测绘仪,早已将落鹰峡、黑石峪乃至整个滹沱河流域的地形勘探得巨细靡遗!”
“何处峭壁可攀援而上,反制其伏兵;何处密林可藏匿千军;何处河湾水流看似湍急却暗藏缓滩浅底,可涉水奇袭;何处山脊看似平缓实则暗布嶙峋怪石,可设下二次伏击……他们对所谓‘地利’的掌握,在我军面前,如同蒙眼盲人,远逊十倍!”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技术碾压带来的绝对自信。
“其三,亦是最大的破绽,最致命的盲点——”罗晓宁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利剑出鞘,带着洞穿迷雾、直指核心的锐利!
他的手指猛地戳向舆图上一个距离黑石峪和落鹰峡都不算太远,却被世家联盟下意识忽略、或者说因其坚固而误以为安全的核心点——赵郡李氏经营数百年的老巢,位于赵郡以南、滹沱河畔,依山傍水、城墙高耸、坞堡林立的巨大堡垒群:“卧虎庄!”
他眼中闪烁着智者掌控全局的光芒,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他们以为将诱饵(重宝)放在落鹰峡,将主力精锐埋伏在与之形成犄角之势的黑石峪,便可万无一失,静待‘黄巢’入彀。”
“却不知,此乃典型的‘灯下黑’!当李崇德为了‘主持大局’、彰显赵郡李氏的‘盟主’地位,必然要带走其家族最精锐、最核心的‘铁卫营’主力前往黑石峪时……他们的心脏,卧虎庄及其周边星罗棋布、储存着李氏数百年积累的粮草、军械、财帛和族谱正本的李氏庄园,此刻才是防御最为空虚、最不堪一击的软肋!留守者,不过是些老弱病残和疏于战阵的护院家丁!”
“而卢氏、郑氏、崔氏等盟友的注意力,也全被吸引到了落鹰峡的‘重宝’和黑石峪的伏兵之上,如同被蜜糖粘住的蝇虫,无暇他顾!此时,若有一支奇兵……”罗晓宁没有说完,只是目光灼灼地看向裴徽,嘴角那抹高深莫测的笑意更深了。
“说得好!”裴徽眼中毫不掩饰的赞赏之色一闪而过,如同夜空划过的流星。
他霍然起身,动作带着一种沉凝千钧却又迅捷无比的力量感,几步便走到巨大的舆图前。
整个人气势陡然攀升,如同一柄尘封已久、骤然挣脱剑鞘束缚的绝世神兵,锋芒毕露,冰冷的杀意瞬间盈满整个密室!
幽暗的夜明珠光芒斜斜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坚毅如铁、冷酷如冰的轮廓,仿佛一尊从幽冥中走出的战神。
“传令!”两个字,斩钉截铁,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生杀予夺的决断力,在密室的石壁间激起无形的回响与震颤!
所有人,包括一直如影子般沉默的武将严武、郭千里,瞬间挺直腰背,如同标枪般立正,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聚焦在他们的主君身上,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临的铁血气息。
裴徽的手指如同指挥千军万马的令旗,带着无坚不摧的意志,在舆图上快速而精准地移动、点击,每一次落下都仿佛敲定了某个家族覆灭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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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令:飞鸽传书‘黄巢’与赵肉!”** 他的声音冰冷而高效,如同淬火的刀锋划过冰面。
“令二人大张旗鼓,对落鹰峡‘重宝’之事表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