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田乾真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仿佛要将胸腔里的憋屈和恐惧全部挤出。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中,绝望迅速被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所取代,闪烁着骇人的凶光。
他猛地调转马头,手中那柄跟随他征战多年、饮血无数的长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刀尖笔直地指向北方城门的方向。
“儿郎们!!”田乾真的声音如同受伤的孤狼长嗥,穿透了寒风和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带着一种撕裂一切的疯狂和决绝,“前路已断,后路被封!天要亡我?老子偏不信这个邪!他裴徽小儿想困死我们?做梦!”
他猛地一夹马腹,黑云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唯有一搏!置之死地而后生!随我杀向北城门!从里面攻破它!为陛下大军打开通路!杀出一条血路!用我们的刀和血,告诉这些唐狗,大燕铁骑的锋芒,不是几块破铁闸就能挡住的!”
他高高举起长刀,刀锋反射着远处城头摇曳的火光,如同一面染血的旗帜:
“冲——!!!”
他要以这五千多铁骑的悍勇和无畏,在这长安城的心脏地带,硬生生凿穿一切阻挡,用钢铁和血肉铺就一条通向生路、通向胜利的血色通道!
“杀!!”
“杀出去!!”
“跟将军冲!!”
“杀光唐狗!!”
田乾真的怒吼点燃了残军心中最后一点火星。
这五千多名叛军骑兵此刻也被逼到了悬崖尽头。
恐惧并未消失,但在主将那近乎燃烧生命的疯狂感染下,一股困兽犹斗的凶悍彻底爆发出来!
他们嘶吼着,声音混杂着绝望、愤怒和对生存的极度渴望,如同被逼入绝境的狼群发出的悲鸣。
他们压下对死亡的恐惧,紧握手中的兵刃,死死盯着前方主将那决绝的背影,狠狠抽打着战马。
“唏律律——!”战马嘶鸣着,再次启动。
“轰隆隆——!”
铁蹄再次敲打着长安城古老的石板路,发出沉重而杂乱的轰鸣,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疯狂。
五千多匹战马同时奔腾,仿佛要将整条街道踏碎!
骑兵们伏低身体,眼神凶狠,组成一个略显散乱但依旧锋锐的冲锋阵型,如同一股裹挟着死亡风暴的钢铁洪流,向着北城方向发起了悲壮而惨烈的决死冲锋!
然而,这条通往北城、相对宽阔的主街,此刻却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昏暗之中。
两侧的坊墙高耸,店铺门窗紧闭,只有少数几盏残破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投下片片光怪陆离、摇摆不定的阴影。
街道上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这厚重的黑暗吸走了,只剩下叛军铁骑那沉重的心跳和雷鸣般的马蹄声在回荡。
这份异常的安静,本身就是最大的预警,可惜,急于求生的叛军已无暇细察。
“冲过去!快!”田乾真心中警铃大作,但此刻唯有速度才能带来一线生机。他不断催促着。
就在他们冲入这条昏暗主街的核心区域时,致命的陷阱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毒牙!
“唏律律——!!!”
“啊——!!!”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骑兵,连人带马猛地爆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那声音仿佛不是从喉咙里发出,而是灵魂被瞬间撕裂的哀嚎!
他们如同被无形的、巨大的攻城锤迎面击中,整个身体和战马一起,以极其诡异和惨烈的姿态,猛地向前方凌空飞跌出去!
“咔嚓!咔嚓嚓——!”令人头皮炸裂、牙根发酸的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混杂着战马临死前痛苦到扭曲的悲鸣。
“绊马索!是绊马索!”后面的骑兵惊恐地大叫。
“小心地下!!”
十余道绷得笔直、涂着黑漆、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粗壮绳索,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等待猎物的毒蛇,在叛军冲入陷阱范围的瞬间,被埋伏在两侧民房内的守军士兵猛地向上拉起!
时机拿捏得精准无比!
人仰马翻!
冲在最前、担任锋矢箭头的精锐骑兵瞬间崩溃!
倒地的士兵和战马痛苦地翻滚、抽搐,成为了后续冲锋道路上无法逾越的死亡障碍。
巨大的惯性让后面收势不及的骑兵狠狠撞了上去,引发了一片惨烈的连锁反应。
战马互相踩踏、骑士被甩飞撞上墙壁、沉重的马身砸在倒地的同伴身上……凄厉的惨叫、骨折的脆响、战马的悲鸣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原本还算整齐的冲锋队列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和恐慌之中。
几乎就在这混乱达到顶峰的同一瞬间!
“咻咻咻咻咻——!!!”
“夺夺夺夺夺——!!!”
密集到令人灵魂冻结的破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