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她敛衽一礼,动作依旧优雅如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意味,与李太白及那几位如同获得赦令般迅速挪动的太监,无声地、鱼贯退出了这象征着至高权力同时也弥漫着不祥气息的大殿。
“轰隆……”
厚重的殿门在他们身后沉重地、缓慢地合拢,巨大的声响在空旷死寂的殿宇内回荡、碰撞,久久不息,仿佛隔绝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门外是尘世,门内是深渊。
殿内瞬间只剩下裴徽与袁思艺两人。
光线似乎骤然黯淡了许多,只剩下御案旁几盏长明宫灯跳跃着昏黄而微弱、如同鬼火般的豆大光焰。
这些光焰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扭曲,投映在冰冷的金砖地面和巨大的蟠龙金柱上,如同鬼魅在无声狂舞。
原本就稀薄的沉香气息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绝对的寂静和幽暗彻底吞噬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沉重的神秘感与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杀伐之气。
空气凝固得如同万载玄冰,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袁思艺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如同密集的战鼓,几乎要撞破胸膛跃出喉咙!
一种被极致信任和赋予无上权力的狂喜,与随之而来的、足以将人碾成粉末的巨大压力交织在一起,让他手心瞬间沁满了粘腻冰冷的冷汗,背脊的衣衫也紧紧贴在了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颤。
他明白,戏肉来了!
接下来要谈的,必定是关乎这位即将一步登天、执掌乾坤的殿下最核心、最见不得光、也最致命的关节!
是登顶之路必须踏过的血河!
裴徽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失,瞬间恢复了那种深不可测、古井无波的平静,如同戴上了一副完美的面具。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寒冰的利剑,直刺袁思艺的眼底,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总管辛苦了。现在,”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鹰隼锁定了猎物,“给本王详细说说,宫中眼下是何情形?各处要害是否稳妥?”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还有……”
他再次停顿,目光中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落在袁思艺的心头,“十王院里,都还有哪些‘贵人’……安然无恙?”
袁思艺精神猛地一振,一股混杂着兴奋、残忍和邀功的情绪直冲脑门!
他知道,决定自己未来地位甚至生死的关键时刻到了!
他连忙收摄心神,压下狂跳的心脏,腰弯得更低,几乎要折断,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刻意的冷静和条理清晰的残酷,如同毒蛇在吐信:
“回禀殿下,”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掌控全局的自信,“宫禁已如铁桶一般,滴水不漏,完全在掌控之中!殿下尽可安心!”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早在三日前,老奴奉殿下密令,在丁娘姑娘及其麾下不良府那些……嗯……办事利落的精锐‘协助’下,”
他刻意加重了“协助”二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意指那些见不得光的血腥脏活,“对宫闱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扫’。所有可能碍事、倚老卖老、或心怀异志的老东西,如内侍监张守礼、尚衣局总管王福海、还有那几个总爱嚼舌根的掌事太监,共计七人,”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比划着,“均已‘急病暴毙’,死状……嗯……‘安详’得很,绝无半点可疑之处。其党羽心腹,连同那些不听话的小崽子,也已一并‘妥善处置’,丢进了枯井或焚化炉,绝无半点后患可留!”
“如今宫中侍卫统领、各要害部门掌事,皆已换上我们的人,或是绝对可靠、身家性命乃至九族性命皆系于殿下之手的墙头草。一千三百余名侍卫,刀在手,箭在弦,只知有殿下之令,不知其他!宫门紧闭,内外消息隔绝,便是一只苍蝇,也休想未经许可飞进飞出!”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掌控生杀予夺的快意。
他顿了顿,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谨慎和难以掩饰的寒意:
“至于十王院……殿下,”他小心翼翼地抬眼,飞快地觑了一眼裴徽的表情,看到对方依旧面无表情,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才继续道,语气带着“棘手”的为难,“情况……略有些棘手,也……更需殿下圣心独断。”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圣人……哦不,是那昏君李隆基仓惶西窜,如同丧家之犬,虽带走了最宠爱的几个小崽子,但有一大批皇子皇孙,因事发突然,人多眼杂,且路途艰险,皆被视如敝履,遗弃于十王院中,自生自灭。”
“如今尚存活的皇子,”袁思艺眼中精光闪烁,如同在盘点待宰的羔羊,掰着枯瘦如柴的手指,一一数来,“共有三位:盛王李琦、丰王李珙、恒王李瑱。”
“其中,盛王李琦年近二十,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