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伤员被放在由门板或长矛临时扎成的简陋担架上,抬下城墙时,每一次颠簸都引发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或嘶哑的惨叫,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心,如同钝刀刮过幸存者的神经。
散落的武器被沉默地收集起来,堆放在角落,刀刃上的缺口和血迹无言地记录着白日的疯狂。
而对叛军的尸体,处理则显得粗暴而冰冷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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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被像破麻袋一样拖拽着,在血污和碎石中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最终被堆叠在城墙一角,形成一座座令人毛骨悚然、散发着浓烈死亡气息的小丘,等待着天亮后的最终裁决——是投入烈焰焚烧,还是抛入那早已被血染红的护城河。
那些来自三大帮派的江湖武士们,此刻也收起了白日的狂热与彪悍。
在杨暄、李屿、王准等头目的低声吆喝和安抚下,他们默默地围坐在一起,互相包扎着深可见骨的伤口,用烈酒清洗创口时疼得龇牙咧嘴。
清点人数的声音压抑而沉重。
“黑虎堂的,还有喘气的没?报个数!”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哑着嗓子喊道。
“……堂主,咱们……咱们少了十七个兄弟。”回答的声音带着哭腔。
“妈的!”刀疤脸一拳砸在地上,指关节瞬间渗出血丝。
气氛压抑而沉郁,少了许多熟悉的身影,一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苍凉感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开来。
曾经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吹牛打屁的兄弟,转瞬间就成了一具具冰冷的、残缺的尸体,战争的残酷赤裸裸地展现在这些习惯了单打独斗或小规模械斗的江湖汉子面前,沉重得让他们喘不过气。
“李兄,你那还有金疮药吗?我这兄弟……血止不住……”一个手臂缠着破布的汉子焦急地向旁边另一伙人求助。
文士们则依旧在昏暗跳动的火把光芒下忙碌着。
他们或蹲或跪在血污狼藉的地上,就着同伴高高举起的、随时可能被风吹熄的火把,仔细地核对着记录军功的竹简或布帛,用被硝烟熏黑的手指颤抖地清点着斩获的首级(主要是叛军低级军官和士兵的)。
那些首级面目狰狞,被石灰简单处理过,堆在一旁,散发着诡异的气味。
“甲字三队,斩首五级,队正确认无误?”
“无误!都是某等亲手割的!有一个还是个小头目!”
“好,记下:甲三队,五级!下一个……”
负责看守首级的士兵面色麻木,机械地配合着文士的核查。
军功,是士兵们用命换来的唯一慰藉,也是此刻支撑他们麻木神经的东西之一。
严武身披数创却依旧挺立如松,正强忍着失血带来的阵阵眩晕和全身肌肉撕裂般的酸痛。
他的铠甲多处凹陷破损,肩甲处一道深深的刀痕下,暗红色的血渍仍在缓慢渗出。
他用意志力支撑着自己,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防务。
目光扫过城头,每一个疲惫的身影都牵动着他的心。他走到一处垛口旁。
郭千里正斜倚在冰冷的垛口上喘息,头盔不知丢到了何处,花白的头发被血汗黏在额角。
他胸前的甲胄裂开一道大口子,里面的皮肉翻卷,渗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身子。
更严重的是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只用撕下的战袍草草捆扎,暗红的血不断渗出,顺着手臂滴落在脚下的血泊中。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强烈虚弱感。
严武走到他身边,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郭将军,你伤势不轻,臂上那一刀深可见骨,不可再强撑了。城头防务,暂由我接管。你速速下去,找医官好生处理伤口!这是军令!”
郭千里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梗着脖子拒绝。
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严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断渗血的手臂,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知道,此刻逞强非但无益,反而可能因为自己的昏厥或失误误了大事。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如此……有劳严将军了。”
他抬手指了指城外叛军营地方向那片星星点点、如同鬼火般的篝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今日吃了这么大一个血亏,以安庆绪那疯狗的性子,晚上未必安生,定要小心戒备……咳咳……”
一阵咳嗽打断了他的话,牵扯得伤口剧痛,额头渗出更多冷汗。
“放心。”严武用力拍了拍郭千里的右肩(小心避开了他左臂的伤口),目光坚定如磐石,传递着强大的信心,“城在人在!有我在,定保此墙不失。你安心养伤,明日还需老将军坐镇!”
看着亲兵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