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被圈起的名字,每一处被点中的地址,此刻都仿佛在舆图上渗出了殷红的血,预示着即将降临的死亡风暴。
元载最后环视众人,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或凝重、或狂热、或决绝的脸。
他挺直了腰背,脸上混杂着复仇的快意、对权力巅峰的无限渴望,以及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酷威严。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也透着一丝黎明将至的急迫:“诸位!务必谨记殿下钧令:行动要快!如雷霆疾火!要狠!如虎入羊群!要绝!斩草除根,片甲不留!”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锤,重重敲下,为这场密谋盖棺定论。
“眼下叛军还在城外猛攻不休,长安城危如累卵,人心惶惶,正是混乱的掩护!我们必须利用这混乱,在天亮之前,将这一切彻底了结!绝不能让城内的杀戮干扰了城头将士的防御,更不能让一丝一毫的风声走漏,破坏了殿下攘外安内、廓清寰宇的大计!”
他猛地一挥手臂,指向仿佛浸透血色的舆图:“天亮之时,旭日东升之际,我要这长安城内——再无七宗五姓!”
“行动吧!”
元载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在密闭的石室里回荡,像一块投入古井的巨石,激起的涟漪瞬间被更深的死寂吞噬。
这三个字,为这场酝酿已久的血腥密谋画上了句号,更像是一把冰冷刺骨、终于插入锁孔的钥匙,猛地旋开了地狱之门!
王准舔了舔更加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炽盛,狞笑着将册子塞入怀中,仿佛怀揣着无尽的财宝;
李屿用力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眼中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身体因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杨暄深吸一口气,那沉重似乎化作了行动的力量,眼神锐利如出鞘寒锋,将册子紧紧按在胸口,仿佛要将其融入骨血;
丁娘依旧面无表情,如同万年冰雕,但那双冰冷的眸子最后一次扫过舆图,仿佛已看到无数生命在黑暗中无声凋零,而她,只是这幕惨剧最冷静的见证者与执行者;
元载则如同即将扑食的秃鹫,周身散发着一种混合着嗜血与亢奋的阴冷气息。
不再有丝毫言语。
王准、李屿、杨暄三人对着元载和丁娘,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极其简短的礼。
旋即转身,动作迅捷如鬼魅,拉开密室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外甬道更深的黑暗瞬间涌入,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迅速将三人的身影吞没。
脚步声在甬道中快速远去,分向不同的方向,最终彻底消失,只留下石室内更加压抑的死寂,以及那盏青铜油灯,依旧在顽强地跳跃着豆大的火苗,映照着桌上那张仿佛浸满了鲜血的——长安舆图。
“砰……”
一声沉闷而决绝的轻响,如同命运落下的铡刀。
密室那扇由百年铁木打造、厚逾半尺的木门,在裴徽、严武、王准三人身影消失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无声地合拢。
最后一丝来自外界的、摇曳不定如风中残烛的微弱光线,被彻底吞噬。
门轴转动时仿佛连一丝尘埃都未曾惊动,却隔绝了两个世界。
它切断了与外界、与刚刚在这个阴谋核心诞生的庞大计划的直接联系,也将他们二人抛入了彼此交织、却注定充满血腥与未知的命运洪流深处。
一种巨大的孤寂感,伴随着沉重的压力,瞬间填满了这方密闭的空间。
密室内,骤然只剩下元载和丁娘两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空间被无形的力量急剧压缩,变得粘稠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铅块,带着令人窒息的铁锈味。
角落里,那盏孤零零的油灯,火苗骤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仿佛也感受到了这骤变的氛围。
昏黄的光线在粗糙、布满岁月苔痕的石壁上疯狂地扭曲、拉扯,将两人投下的影子时而膨胀成顶天立地的巨兽,时而又坍缩成蜷伏角落的鬼魅,光影交错间,充满了不安与诡谲。
石桌中央,那幅摊开的巨大长安城舆图,在昏黄摇曳的光线下褪去了平日的严谨,显露出狰狞的底色。
上面密密麻麻、如同毒疮般刺眼的朱砂标记,此刻不再是冰冷的符号。
在元载和丁娘的眼中,它们是一个个鲜活跳动、即将被无情掐灭的生命坐标,是这场即将席卷帝都的血色风暴的精确导航图。
朱砂的颜色在烛光映照下,红得妖异,红得发暗,如同刚刚凝固、尚未干涸的粘稠血块。
每一个标记点,都像一颗被无形丝线悬吊、即将在黑暗中爆裂的心脏,无声地宣告着这座千年帝都即将迎来的、最漫长最血腥暗夜的序曲已然拉开帷幕。
“呜——呜——呜——”
远处,透过厚重如山的石壁,隐隐传来了叛军夜袭攻城的号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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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悠长、凄厉,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