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望远镜的视野里,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不断循环上演:爆炸的黑色烟尘尚未完全散开,新的火光和泥土柱又在另一处升腾而起;
被巨型弩箭撕裂的肢体还挂在残破的盾车上摇晃,密集如蝗的弩矢又如同暴雨般覆盖了那片区域,将残存的生命钉死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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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的浓重硫磺味、令人作呕的甜腻血腥味和皮肉焦糊味,似乎透过那冰冷的黄铜镜筒,直接钻进了高尚的鼻腔,直冲脑髓。
战场上充斥着各种绝望的声音:士兵临死前不甘的嘶吼、战马被炸断腿后的悲鸣、武器被气浪抛飞落地的脆响,以及那如同背景音般永不停歇的、代表着高效杀戮的弓弦机括声——“嗡!嗡!嗡!……轰!”
——它们共同交织成一曲宏大而令人心胆俱裂的死亡交响乐,演奏者,是那座沉默的钢铁之城。
更让高尚和他身边的将领们感到深深无力甚至绝望的,是天工之城守军身上那身闪烁着冰冷寒光的精良铠甲。
大燕国的勇士并非没有反击!
盾车后方的弓箭手,以及后方策应的骑兵,都在奋力拉弓,将复仇的箭雨抛射向矮墙后方。
箭矢如飞蝗般落下,叮叮当当地砸在守军的钢甲和低眉铁盔上,溅起点点火星。
然而,五十步外,大部分箭矢如同挠痒痒般徒劳地弹开,只在光洁的甲面上留下一个个微不足道的白点。
偶尔有臂力惊人的强弓手在更近的距离命中,箭头勉强嵌入了甲片缝隙,却也难以造成致命的贯穿伤。
反观己方,在对方那恐怖的远程火力和如同乌龟壳般的精良护甲面前,简陋的皮甲和锁子甲简直如同赤身裸体,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那看似简单、甚至有些简陋的矮墙、栅栏以及中间刻意留出的狭窄通道,此刻在尸山血海的映衬下,显露出其狰狞而高效的杀机。
高尚刚才看得分明,那通道并非笔直通向城门,而是故意设计得蜿蜒曲折;
矮墙的角度也并非垂直,而是带有微妙的倾斜和凹凸。
这使得最后冲刺的骑兵在距离城墙咫尺之遥时,必须强行挤入狭窄的、如同瓶颈般的死亡走廊,速度骤减,队形瞬间混乱,完全暴露在守军最猛烈的、来自正面和两侧的交叉火力覆盖之下!
而城墙四角那从未见过的、多面突出的棱形堡垒(棱堡),更是如同巨兽口中最锋利的獠牙,可以从多个角度——正面、侧面甚至后方——毫无死角地倾泻箭雨和标枪,覆盖了城墙下、矮墙前、通道内的每一寸土地,让任何试图通过正面强攻的大燕国军队,都成为无处可逃的活靶子!
这绝非他熟悉的任何城防体系,其设计理念之刁钻、高效、恶毒,完全超越了时代的认知,只为最大化杀戮效率而生!
高尚迅速而清晰地梳理、分析了此次惨败的每一个关键原因,脸上的惊骇如同潮水般彻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凝重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两道深刻的法令纹如同被刀斧劈凿过一般,深深嵌在他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角两侧。
他的眼神失去了往日的锐利和掌控一切的自信,变得幽深、沉重,仿佛承载着整个战场上那一万两千个倒下的亡魂的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痉挛着,冰冷的金属几乎要嵌入皮肉。
接近正午的阳光,依旧灼热地落在他沾满尘土和溅上点点暗红血迹的华丽铠甲上,勾勒出一个僵立如石、充满了巨大挫败与更深层次、近乎信仰崩塌般困惑的轮廓。
帅旗在他头顶无力地垂着,旗面上象征大燕的玄鸟图腾,仿佛也蒙上了一层死灰。
“将军……”谋士陈清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他从高尚放下望远镜时那瞬间的失神——瞳孔骤然收缩放大,以及那无法抑制的、微微颤抖的手——就已经清晰地读出了战局的惨烈程度,那远非“不利”二字可以形容。
高尚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片硝烟尚未散尽、尸横遍野的战场废墟,仿佛要将那地狱般的景象、那钢铁的意志、那超越时代的杀戮方式,都深深地烙印在灵魂深处,永世不忘。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砂砾磨破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看到了吗,李贽?陈清?”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最终用一种混合着深入骨髓的震撼、难以言喻的苦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知力量的恐惧语调说道:“那……不是军队……”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天工之城的方向,手指微微颤抖,“那是钢铁!是火药!是……机器!精准、冷酷、不知疲倦、只为毁灭而生的……杀戮机器!”
他的话语如同冰锥,刺入每一个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