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上亮起幽幽的蓝光,似乎在进行分析扫描。平板电脑的屏幕同步亮起,复杂的数据流瀑布般落下,最终稳定在一个林野完全看不懂的界面上。
人力资源专员指着屏幕,用一种宣读公式的口吻解释道:“按照公司《工伤职工健康数据管理规程(2025版修订)》,你的各项生理数据将纳入‘全生命周期健康风险评估系统’,为个人后续‘定制化复健路径’和‘精准化转岗安置’提供科学依据。”
结算手续最终不了了之。那张被“污染”的确认单被会计当作不祥之物匆匆收走。林野在对方惊恐未定的目光中离开了办事大厅,揣着那本属于自己的出院证明和寥寥几件衣物(他甚至没有拿那叠象征33.3万未来的支票凭证草单),独自一人走进了厂区傍晚冰冷的小雨中。
他没有立刻回那个所谓公司安排、“便于后续观察照顾”的工人周转宿舍。鬼使神差地,他朝着远离生活区、靠近厂区西边原料场的废渣堆放场走去。那里远离主路,只有昏黄稀疏的高杆灯洒下破碎的光圈。巨大的废渣堆如同连绵的工业坟丘,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硫磺味、煤灰和金属烧灼后的焦糊气息。鼓风机和远处的铁水罐车轰鸣是这片废土永恒的背景噪音。
林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不堪、布满了矿渣碎片的小路上,雨水很快打湿了他单薄的衣服,寒意刺骨。身体每一寸都传来疲惫和疼痛的呐喊,右肩胛骨拆线处的牵拉感,右腿的酸胀,最强烈的,还是左臂那块始终灼热的疤痕区。
它在呼唤。一种源自钢铁和火焰深处的、与这片废渣场产生共鸣的呼唤。
走到一个被雨水冲刷成深沟的大型矿渣堆斜坡下,这里相对避风,巨大的渣块在昏暗中投下扭曲的阴影。林野背靠着一块冰冷的、散发着余温的巨大废钢锭停了下来。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到脖颈,又沿着脊背滑下,带来一阵阵战栗。
疲惫如同冰冷的潮水终于将他彻底淹没。他靠着钢锭缓缓滑坐在地,泥水浸透了单薄的裤腿。左臂的灼热感在低温雨水的冲刷下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鲜明、更加尖锐!那块伤疤下面的东西,仿佛被雨水激活了!
他伸出唯一能用的右手,摸索到左臂的绷带,一层一层地、粗暴地将那些被血污和铁锈黏液弄得肮脏不堪的纱布解开、扯掉。
当最后沾满泥浆和暗褐色干涸黏液痕迹的纱布被丢弃在污浊的泥水中,左臂的伤疤彻底暴露在冰冷的雨幕和昏黄的光线下。雨水冲刷着那片焦黑与暗红交织、布满了鳞状角质和尚未愈合嫩肉的狰狞区域。伤口在雨水的浸润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突然,林野睁大了眼睛。
被雨水冲刷干净的焦黑鳞状疤痕缝隙之间,那些扭曲的纹路深处,竟然再次缓慢地、极其粘稠地分泌出了……那熟悉的铁锈色黏液!但这一次,量极少,色泽却更加幽暗、深沉,仿佛浓缩的钢渣。
这黏液没有被雨水冲散稀释。它们极其粘稠地顺着雨水冲刷的轨迹,在积满污水的泥地上…流淌、汇聚!
更让林野感到头皮发麻、汗毛倒竖的是:这些带着金属光泽的铁锈色黏液,在浑浊的雨水泥坑中,竟然没有完全溶解,反而在流动中,凭借其自身的粘性和某种神秘的力量……快速地构建、勾勒出一个清晰无比的、微型的立体模型!
(特写:昏黄高杆灯下,积水坑中,铁锈色黏液缓慢但异常精准地构筑出一个正在炼钢作业中的微型电弧炉/转炉的模型轮廓!有炉体、有烟道、甚至隐约可见炉膛内钢水流动翻腾的线条!)
这个由他体内渗出的、散发铁腥味的“血肉”黏液所形成的微型炼钢转炉,在浑浊的积水中静静矗立着,如同一个被缩小了千万倍的不祥图腾。炉内那翻滚的黏液线条,在昏暗光线下,诡异地在流动中浮凸出两个醒目的数字:
7.3 2.1
这两个数字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块,在他脑中掀起惊涛骇浪!
养老金企业代缴!7.3万!医疗保险趸缴!2.1万!
公司代表冰冷的算式,结算单上刺目的减法,会计用钢笔敲击的冷漠数字!
这两个代表无情剥夺的数字,竟然在自己的身体里?在这由伤疤分泌出的“血肉模型”炉火中被再次熔铸显现?这是提醒?是烙印?还是……
一股难以抑制的战栗混合着同样强烈的、毁灭般的燥热冲动席卷全身。他猛地扭头看向旁边散落的、棱角分明的锈铁片——那是从旁边废钢锭上剥落下来的。
林野伸出颤抖的右手,抓起一块边缘尖锐、布满粗粝锈斑的铁片。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身体深处的躁动驱使他做出了这个疯狂的动作。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块冰冷、锈蚀的铁片边缘,狠狠地去刮擦自己左臂上那块正在缓慢渗出黏液的、如同暗红烙印般的……疤痕中心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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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嘎——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