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手,把工具包放在床边,拉开拉链。里面没有文件,只有几件油腻的工具和一团皱巴巴、沾满油污和灰尘的…碎纸屑!像被粗暴撕扯后又揉成一团的垃圾!
“这…这是?”小陈愣住了。
老黄的声音带着悲愤和无奈:“库房…新库房那边,防护装备的记录…电子台账被删得干干净净!纸质领用单、入库单…周坤停职前那天下午,王德发亲自带人,把去年全年的相关单据,全都塞进碎纸机了!那碎纸机是新买的,进口货,碎得跟粉末似的!我…我偷偷溜进去,就只在废纸篓角落,抓到了这么一把…是机器卡了一下吐出来的…就这一把!别的…全成渣了!”
碎纸机!粉末!
最后一丝希望仿佛也要破灭。我看着那团污秽不堪的纸屑,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周坤、王德发,做事果然够绝!
“但是!”老黄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点光,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老仓库!后面那个堆破烂的老仓库!他们以为那地方没用了!可我知道!那台用了十几年、老掉牙的国产碎纸机!去年年底才报废换下来的!就扔在仓库最里面的角落!那破机器,经常卡纸,碎得不彻底!而且…而且报废前处理的最后一批文件…就是…就是去年下半年的一些…过期报废单和…和临时登记簿!”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我…我今晚趁没人,偷偷摸进去翻了!那堆垃圾还在!机器里卡住的碎纸没清干净!地上还有不少当时没扫走的碎纸片!都混在灰土和废零件里!我…我抓了两把回来!都在这里了!”他指着工具包角落里一个鼓囊囊的、同样脏污的旧报纸包。
废弃的碎纸机残骸!卡住的碎纸!散落的碎片!
峰回路转!
“老黄!谢谢你!”我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野哥!”小陈连忙按住我,他看向老黄,“黄师傅,那老仓库…现在安全吗?晚上有人看吗?”
老黄摇摇头:“就我一个挂名的老家伙,晚上锁了门就没人管了。不过…王德发虽然停职了,他那几个狗腿子保安还在,晚上偶尔会巡逻,特别是最近风头紧…你们要进去,得千万小心!”
“足够了!”小陈眼中闪烁着冒险的光芒,“野哥,你好好躺着!我和赵师傅去!今晚就去!把那些碎纸片都弄出来!”
“不…”我打断他,目光死死盯着那团从新碎纸机里抢救出来的碎屑和那个旧报纸包,“我也去!那些碎纸片…只有我知道哪些是关键!而且…”我摸了摸空荡的左袖,声音冰冷,“我要亲眼看看,周坤他们,是怎么一点点抹掉我们保命的痕迹的!”
“野哥!你的身体…”
“死不了!”我斩钉截铁。
拗不过我,小陈和老赵只能同意。深夜,巨人城郊外,废弃的工务段老材料仓库区。
这里像被时代遗忘的角落。巨大的库房铁门锈迹斑斑,围墙坍塌了好几处。荒草在寒风中摇曳,足有半人高。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机油味和陈年灰尘的气息。没有灯光,只有惨淡的月光勾勒出库房和废弃设备狰狞扭曲的轮廓,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残骸。
老黄用一把几乎生锈的钥匙打开了其中一扇小门的挂锁。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一股浓重的、混杂着霉味、尘土味和淡淡机油腐朽气味的冷风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库房内部更是如同鬼域。手电光柱扫过,照亮的是堆积如山的废弃铁架、锈蚀的机床零件、破损的木质货箱、散落一地的不知名金属废料。灰尘厚得能踩出脚印,蛛网如同破败的帷幔,挂满了高耸的货架顶端。空气仿佛凝固了数十年,吸一口都带着颗粒感。
“在…在最里面…靠墙…”老黄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库房里带着回音,显得格外紧张。他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堆积如山的破烂中艰难穿行。我和小陈紧随其后,老赵断后。我的身体极度虚弱,每一次抬腿都异常艰难,断臂处的幻痛在阴冷的环境中愈发尖锐,冷汗浸透了内衣。小陈和老赵一左一右死死架着我。
走了几分钟,终于到了库房最深处。墙角,一台落满厚厚灰尘、外壳锈迹斑斑、几乎被几个破木箱半掩埋的老式碎纸机,像一具被遗弃的钢铁棺材,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散落着一些同样沾满灰尘油污的废纸箱和零配件。
“就…就是它!”老黄指着那台机器,“卡住的纸在里面!地上…地上这些碎纸片,都是当时崩出来没扫干净的!”他用手电照着机器进纸口下方和周围的地面。果然,能看到一些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碎纸片,像肮脏的雪片,散落在厚厚的灰尘和油污中。
“快!分头找!注意安全!”小陈低声说,立刻蹲下身,和老赵一起,像考古队员发掘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在冰冷油腻的地面上,借着微弱的手电光,开始翻找、捡拾那些沾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