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申请人指责的所谓‘非法罚款’,”律师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变得铿锵有力,“我方要出示一组关键证据,证明申请人林野同志,在事故发生时,自身存在严重违反安全规程的行为!这才是导致其本人重伤的根本原因!单位依据规定进行处罚,完全正当!”
他示意王德发。王德发立刻从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透明塑料文件袋,里面装着几张放大的彩色照片。
照片被呈递给仲裁员,同时也向我们这边展示。
照片明显是用长焦镜头拍摄的,画面有些模糊,背景是暴雨倾盆、山体滑坡的混乱现场。焦点死死锁定在一个身影上——那是我!照片捕捉的瞬间,正是我扑向小陈,将他狠狠推开的那电光石火的一刹那!
而在我推开小陈、身体前倾、重心完全偏移的瞬间,我腰间那条醒目的黄色安全绳,因为巨大的拉扯力,赫然处于——松脱状态!甚至能看到连接挂钩处似乎已经崩开!照片的角度抓取得极其刁钻,完美地定格了“安全绳未系牢或已挣脱”的瞬间!
“证据四:事故现场照片!”律师的声音带着一种揭露真相的正义感,“清晰显示,在事故发生的关键时刻,申请人林野,作为当班安全防护员,其自身的安全绳处于未有效系挂状态!这是极其严重的违章作业!是其未能及时撤离危险区域、并导致自身被巨石砸中的直接原因!试问,一个连自身安全防护都做不到位的人,何谈救人?单位依据《安全生产奖惩规定》对直接责任人进行处罚,何错之有?”
“放屁!!”小陈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来,双眼赤红,指着照片怒吼,“那是野哥为了救我!他推我的时候用力太大!把安全绳绷开了!不是他没系!是绷开了!你们这是断章取义!栽赃陷害!”
“肃静!”首席仲裁员李仲裁员重重敲了一下法槌,脸色阴沉地看向小陈,“申请人代理人,注意法庭纪律!再有咆哮干扰庭审行为,将责令你退出!”
小陈气得浑身发抖,在老赵的死死拉扯下,才愤然坐下,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
我的心如同坠入冰窟。好狠!好毒!他们竟然找到了这个瞬间!利用了我救人的动作,倒打一耙!把舍己为人,扭曲成违章操作!
“仲裁员!”我强压着眩晕和怒火,举起右手,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照片拍摄的瞬间,是我推开工友陈小兵的瞬间!巨大的冲力导致安全绳挂钩临时绷开!并非我未系安全绳!我有证人!陈小兵可以作证!当时的情况……”
“申请人,”李仲裁员冷冷地打断我,眼神锐利,“证人陈小兵是否到庭?”
“他…”我一时语塞。小王(陈小兵)在事故后就被家里以“受了惊吓”为由叫回老家休养了。我联系过他,他支支吾吾,最后连电话都不接了。显然,段里已经“做通”了他的工作。
“既然关键证人无法到庭,仅凭你单方描述,仲裁庭难以采信。”李仲裁员面无表情地说道,目光转向对方律师,“被申请人继续。”
金丝眼镜律师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继续他的表演,出具各种“证明”规定有效的红头文件(自然是段里自己补的)、说明罚款流程“规范”的内部报告。整个庭审,节奏完全被对方掌控,仲裁员对我方提出的质疑,反应冷淡,仿佛那些质疑根本就不存在。
不能再等了!
我猛地看向小陈,用眼神示意。
小陈会意,深吸一口气,再次站起身:“首席仲裁员,我方申请提交一份录音证据!这份录音可以清晰证明,安全科长周坤,在私下场合,亲口承认对申请人林野进行罚款,是带有个人目的的报复行为!与所谓的安全责任无关!”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周坤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猛地坐直身体,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射向小陈!王德发更是脸色煞白!金丝眼镜律师也皱紧了眉头。
“录音?”李仲裁员眉头紧锁,带着审视的目光,“来源?合法性?”
“来源合法!”小陈豁出去了,大声道,“是事故后不久,周坤在段里锅炉房附近打电话时,被无意中录下的!录音内容绝对真实!”
他拿出自己的旧手机,操作了几下,将音量调到最大。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手机扬声器里清晰地传出了周坤那极具辨识度的、带着压抑怒意的声音:
“……妈的!林野这个刺头!三年前那笔账还没跟他算清!这次自己撞枪口上,还他妈想当英雄?做梦!老子不把他钉死在事故责任上,罚到他倾家荡产,我就不姓周!……孙段长那边不用担心,老王(王德发)会处理干净……条例?那破规定什么时候生效还不是老子说了算?……你放心,这次一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看他还敢不敢乱举报!”
录音不长,但信息量爆炸!周坤那充满个人怨恨的咆哮,对非法操纵规定的直言不讳,对串通王德发和意图蒙蔽孙段长的赤裸裸的阴谋,暴露无遗!
整个仲裁庭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