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雷!”侯赛因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恐惧确认,“是蝴蝶雷!簧片引信!听!它现在就像……像一只被惊扰的黄蜂在疯狂振翅!随时会炸!”
金春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蝴蝶雷的恶名,是所有排雷者的噩梦。其引信极度敏感,设计之初就为了最大化杀伤步兵,尤其是儿童。他立刻操纵机械臂探头,将高分辨率激光指示光斑小心翼翼地投向声呐锁定的那个子炸弹尾部。
高清图像被放大到极限,传输到主屏幕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只见那枚“蝴蝶”尾部,一根细如发丝、在沙尘中几乎难以辨认的铜线,巧妙地缠绕在松发引信的簧片机构上!铜丝绷得笔直,显然处于极其危险的状态。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这根致命的铜丝末端,竟然系着一个早已褪色、被沙土染成灰黄的小小物件——一个用廉价塑料珠串成的儿童发绳!它像一个残酷的嘲讽,无声地诉说着战争对最无辜生命的剥夺。
“反排诡雷装置!”金春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机械臂瞬间僵在半空,不敢再移动分毫,“铜丝连着松发引信!任何触碰……哪怕一丝气流扰动……或者它自身的高频振动累积到临界点……我们全完蛋!”
冷汗瞬间浸透了金春的后背。机械臂的精度极高,但要剪断那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且处于致命张力下的铜丝,同时确保不触发下方极度敏感的松发引信,成功的窗口期可能只有零点几秒!他需要一个时机,一个让那疯狂振动的簧片暂时“安静”下来的瞬间,哪怕只有一瞬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侯赛因布满老茧的手猛地伸进了自己陈旧长袍的口袋。他掏出的不是工具,而是一枚边缘磨损、带着油渍光泽的土耳其旧银币。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屏幕上那根细若游丝的铜线。
“金!准备剪切!听我信号!”侯赛因的声音如同绷紧的弓弦,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没有看任何人,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手中的银币和屏幕上那根死亡之线上。他布满皱纹的手指捻住银币边缘,手臂以一个奇特的、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姿势猛地一抖!
“咻——”
银币脱手飞出,高速旋转着,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射向激光指示点标注的铜线位置!它没有直接撞击铜线,而是紧贴着铜线的上方,带着强烈的自旋,高速掠过!
“嗡——!”
一种奇异而清晰的金属嗡鸣声瞬间在灼热的空气中炸开!这声音不同于蝴蝶雷簧片的“滋滋”声,它更低沉、更浑厚,带着旋转物体特有的震荡频率。这嗡鸣如同无形的波纹,精准地穿透空气,瞬间作用在那根绷紧的细铜线上!
奇迹发生了!
声呐屏幕上,那原本疯狂跳动的高频尖峰波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了咽喉,振幅骤然衰减!代表簧片振动的“滋滋”声在耳机里也猛地一滞,仿佛那只暴怒的黄蜂被瞬间冻结!铜丝本身的细微震颤也肉眼可见地减弱了——银币旋转产生的特定频率声波,与铜线及引信簧片形成了短暂的、破坏性的共振干扰,强行“冻结”了那致命的振动!
“就是现在!剪!”侯赛因的吼声如同惊雷。
金春的机械臂早已蓄势待发!在侯赛因吼声发出的刹那,机械臂末端那比手术刀还精密的液压剪口,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银光,以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和精度,精准地合拢!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天籁般的断裂声,通过高灵敏度的拾音器在控制室内响起。屏幕上,那根细若游丝的铜线,应声而断!被切断的铜线失去张力,软软地垂落下去。下方,那致命的松发引信簧片,在失去铜线牵绊后,只是极其轻微地弹动了一下,便彻底归于沉寂。
“铜线切断!引信未触发!威胁解除!”金春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巨大喘息,后背的衣物已完全湿透。控制室里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而狂喜的低呼。那只冰冷的机械手,此刻却成了生命最坚实的守护者。侯赛因紧紧攥着另一枚备用的银币,指节发白,残破的右耳仿佛还在捕捉那消逝的死亡蜂鸣。
排雷区东侧,距离死亡“魔鬼脚印”不到三百米的地方,是另一处关乎生死的战场——石油天然气主管道与规划铁路线交汇的关键节点。一座设计用于抵御意外爆炸冲击的巨型钢筋混凝土抗爆廊道,正在紧张施工。巨大的钢筋骨架如同巨兽的肋骨,暴露在沙漠的烈日下。两台混凝土泵车如同长颈巨兽,轰鸣着,将灰褐色的混凝土浆液源源不断地注入模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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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灾难毫无预兆地降临。一台主力泵车突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液压系统失压的嘶鸣,庞大的机械臂猛地一沉,随即彻底停止了运转!灰浆在管道中凝固,如同血管栓塞。现场负责人,德国工程师汉斯博士,愤怒地一拳砸在泵车冰冷的金属外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