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路基下方,被星盘指引打开的千年坎儿井入口处。
奔涌而入的地下冰融水,如同终于找到了归宿的游子,在古老黑暗的陶制渠体中奔腾咆哮。浑浊的水流在经过最初几十米的冲刷后,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清澈。坎儿井那精妙的设计——平缓的坡度、粗糙的陶壁、特意拓宽的沉沙段——此刻展现出千年不朽的智慧。
盐晶,这些曾经如同跗骨之蛆般啃噬路基的“盐鬼”,在脱离了高压冻土的禁锢、融入奔涌水流后,其命运发生了剧变。快速流动的水体不再给它们缓慢结晶、堆积力量的机会。更重要的是,当它们随着水流冲刷过千年陶壁时,陶土本身微妙的矿物成分和粗糙表面,成为了绝佳的结晶核!
如同冰雪魔法在黑暗的地下上演。
暗渠两侧的陶壁上,一层层、一片片洁白如雪、晶莹剔透的盐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生长、堆积、蔓延!它们先是形成细密的绒毛状,很快凝结成细长的针簇,继而相互勾连,形成片状的、羽毛状的、甚至如同微小钟乳石般的奇异结构。水流轰鸣之处,白色的结晶如同活物般在古老的壁上蔓延生长,在抢修队头灯的光束下,折射出梦幻般的点点碎芒。
“盐分在沉积!在古渠里沉积下来了!”一名趴在坎儿井入口边缘向下探照的工人激动地大喊,“老天……太壮观了!整个渠壁都在变白!”
水位监测仪(少数在古井口附近还能工作的)清晰地显示,随着坎儿井如同巨大的生物滤芯般高效地“吞噬”着水中的盐分,被导入古渠水流下游的含盐量,正在呈现断崖式的下降!这意味着,涌向路基下方冻土层的融水源头,其“毒性”正在被千年古渠快速净化!
路基下方,那导致冻土膨胀、盐分富集的“祸水”,正在被转化为滋养古渠、沉淀盐晶的“活水”。盐随水走,水归古道,路基内部那致命的高盐环境,终于被釜底抽薪。
当最后一床羊毛毯——一块边缘绣着金色太阳纹样的厚重挂毯——被林野用力覆盖在最后一处漏风的通风管缝隙上时。
时间,仿佛在呼啸的风雪中凝固了一瞬。
林野腕间的平板电脑,那象征着通风管群核心健康的温度曲线图,在经历了一个如同坠落深渊般的陡降和漫长的低位挣扎后,猛地昂起了头!代表实时温度的光点,如同挣脱了锁链的翠鸟,一路向上疾冲!
-28c → -25c → -22c!
突破了!突破了盐晶快速凝结膨胀的临界温度阈值(-25c)!
紧接着,那代表盐晶结晶压力的红色柱状图,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数字剧烈跳动,从令人绝望的15 mpa高位一路暴跌:12 mpa… 8 mpa… 5 mpa… 最终稳定在安全的设计值以下!
与此同时,平板发出一阵与之前刺耳警报截然不同的、清脆悦耳的“嘀嘀”提示音,一个柔和的绿色对话框弹出:“通风管群温控系统冗余模块激活成功!系统状态:恢复中…… 风门执行器正在校准……”
虽然狂暴的风雪仍在肆虐,虽然部分风门因盐蚀物理损坏无法立刻关闭,但在厚厚的羊毛“花瓣”的庇护下,通风管内部形成的微环境温度已经足以阻止致命的盐晶继续凝结和膨胀。系统冗余模块的激活,意味着智能控制正在夺回主导权!
“成功了……”纳吉布喃喃道,身体因为激动和脱力微微摇晃,滚烫的泪水刚涌出眼眶,就在刺骨的寒风中冻成了细小的冰珠。
林野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刺骨却又无比自由的空气,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枚克钦族的神秘银镯,表面的白霜早已在激烈的抢修中悄然融化,此刻,在探照灯和雪地反射的微光下,镯子表面的星图纹路流淌着柔和的、温润的银辉,仿佛也在庆祝这场跨越科技与古老智慧的胜利。
侯赛因缓缓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古老的黄铜星盘。他用冻得通红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拂去星盘上沾染的雪沫盐粒。盘心的磁针,此刻稳稳地指向北方。星盘边缘的水位刻度指针,也停留在一个安全的区间。他将星盘高高举起,让它映照着昏暗中顽强闪烁的星光和探照灯的光芒,如同托举着这片土地历经千年沧桑却永不熄灭的智慧之火。
凌晨五点,寒潮的肆虐终于达到顶峰后,开始显露出退却的迹象。
风速减弱了,遮天蔽日的盐雪暴变成了飘飞的零星雪粒。东方的天际线,被狂风撕开的云隙中,透出一抹极其微弱、却无比珍贵的鱼肚白。
覆盖在通风管群上的各色羊毛毯和毡垫,此刻已经被厚厚的冰雪盐霜包裹,凝结成一座座形态各异的小小堡垒,如同路基上盛开的一朵朵奇异而坚韧的冰花。它们的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