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东方天际线泛起第一抹惨淡的鱼肚白时,林野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屏幕上一份被时光染黄的英文报告摘要——《1936年:耶路撒冷旧城输水隧道溶蚀空腔灌浆处理记录》。报告内容残缺,技术细节模糊,但其中一行被林野的手指重重划过:“…仪式性注入圣橄榄油与水泥浆混合…安抚当地居民…”
“找到了!”林野的声音嘶哑却带着穿透疲惫的力量。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铅笔,用力过猛,铅芯“啪”地折断。他毫不在意,抓起另一支,在昨晚被揉皱的隧道剖面图上急速勾勒、标注:
“第一,”笔尖用力戳在巴方竖井位置下方的红色溶洞区,“精准灌浆!放弃常规粗浆,采用中国宜万铁路处理高风险溶洞的技术——超细水泥-水玻璃双液浆!渗透性强,凝结时间可控。目标:溶洞填充率必须达到98%以上!”他画了一个巨大的、指向溶洞的箭头。
“第二,”铅笔在竖井位置周围画了几个圈,“双保险监控!在灌浆区和竖井周围立体布设以色列的光纤传感系统(dtS),实时监测温度场变化,捕捉任何可能的渗流热异常!”他又在稍远的位置点上几个点,“同时,由巴方工程队,在溶洞可能影响的上游区域,按水文地质传统方法开挖设置三口水压观测井!两组数据,独立采集,实时交叉比对!物理观测与电子监测互补!”
林野的笔停顿了一下,望向窗外渐亮的天空,目光仿佛穿透岩层,看到了那些深埋的裂隙:“第三…”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仪轨融入工程!竖井正式开工前,邀请伊斯兰教长和犹太教拉比,在溶洞上方岩体位置,共同主持一个祈福仪式。”笔尖在竖井位置旁边重重画了一个小圈,“仪式结束后,将双方共同认可的祈福祷文,铭刻在特制的合金铭牌上。”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王建国震惊的脸,一字一句道:“然后,将这块铭牌,永久镶嵌在灌浆封堵溶洞的最后一块岩壁上。让祷文和水泥浆一起,成为支撑山体的骨骼!”
王建国看着图纸上那三项环环相扣、技术与人文交织的方案,重重吸了一口气:“林工…这…这能行吗?尤其是最后一点…”
林野的手紧紧握住腰间的道尺,青铜冰冷的触感透入掌心:“地质是大地之书,技术是阅读它的能力。但人心…是让阅读变得有意义的灵魂。巴希尔老爹说的‘古老的眼泪’,不只是水,更是历史。我们得让这片土地上的神灵都看到,也想让这片土地上的人都安心。”
方案被紧急呈递到联合协调委员会。争论再次爆发,风暴几乎掀翻帐篷。技术方案的可行性被反复拷问,成本被斤斤计较。
“98%的填充率?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任何微小的渗漏通道都可能被忽略!”
“双液浆?成本比普通水泥高一倍不止!谁承担额外预算?”
“祈福?刻祷文?这里是工地,不是教堂也不是清真寺!荒谬!浪费时间!”
“光纤系统非常精密,需要绝对稳定的环境!巴方传统观测井的施工会不会干扰?数据冲突谁负责?”
“祷文内容怎么写?谁的祷文刻在上面?这根本是政治炸弹!”
质疑和反对的声浪几乎要将林野的方案撕碎。以色列代表戴维脸色铁青,对融合监控方案充满技术层面的不信任。巴方的阿米尔则对犹太教仪式出现在自己的竖井位置表现出强烈的抵触。会议陷入僵持,每一分钟都意味着工程停滞带来的巨大成本压力和双方对峙情绪的升级。
中方项目总指挥赵启明在暴风眼中站了起来。这位平日里沉稳低调的老工程师,此刻目光如炬,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先生们!”他环视全场,“我们脚下踩着的,是可能吞噬生命的巨大空洞。预算可以核算,时间可以争取,但安全没有替代方案!多一分保障,少一分风险!技术互补,才是对抗不确定性的最好武器!”
他走到巨大的地质图前,指着那片刺眼的红色高危区:“至于祷文…它刻在封堵溶洞的岩壁上,深埋在我们共同构筑的安全屏障里。不是刻在谁的门口,也不是宣告谁的胜利。它刻在危险被锁住的地方!刻在所有工人,无论来自哪一方,今后安全通行的隧道基石之上!这不是宗教问题,这是对生命起码的敬畏!”
赵启明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戴维和阿米尔紧绷的脸:“如果你们坚持认为,连向各自信仰的神灵祈求平安都是一种威胁或羞辱,那我们在这里所做的一切——建造这条本该连接彼此的隧道——又有什么意义?”这句话像一把重锤,敲在死结的核心。帐篷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戴维紧抿着嘴唇,眼神复杂地看向那片红色区域。阿米尔的拳头松开了,目光落在图纸上那个代表祷文位置的小小标记上。
最终,在巨大的安全压力和赵启明掷地有声的论述下,方案以微弱多数获得通过。然而,更艰难的执行才刚刚开始。
溶洞灌浆现场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巨大的超高压灌浆泵组发出沉闷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