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难民帐篷区那边传来厨娘玛蒂娜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尖锐地穿透了雨声!
“圣母啊!看!快看!”
林野和雷纳德同时转头望去。只见帐篷区边缘,靠近临时码头的地方,玛蒂娜正双手死死攥着一根简陋的鱼竿,鱼线绷得笔直。她正奋力拖拽着,水花四溅。终于,一条不小的海鲈鱼被她从浑浊湍急的海水中拖了上来,在泥地上拼命甩尾挣扎。
玛蒂娜扑上去,双手颤抖着按住滑溜的鱼身。她粗糙的手指急切地掰开鱼鳃,在里面摸索着。突然,她的动作僵住了。她瞪大了眼睛,脸上混杂着极度的震惊和一种诡异的、令人心头发毛的了然。她颤抖着,从鱼鳃深处,一点点扯出了一小片被海水泡得发白、边缘破损的蓝色塑封条!上面印着模糊但依旧可辨的标记——一个被划掉的美军星条标志,下面是一串编码:正是被劫掠一空的联合国粮储仓库的专用标记!
那条鱼,肚子里竟藏着粮仓被劫的物证!它游过这片被诅咒的海域,将这血腥掠夺的证据,以一种荒诞而残酷的方式,送到了饥饿的人们面前。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林野的心。粮食的线索以这种方式出现,比彻底消失更令人窒息。
仿佛老天爷的恶意达到了顶峰。一声沉闷的、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咆哮声骤然响起,盖过了风雨!紧接着,是木头断裂的刺耳噪音和布料撕裂的声响!
“轰——哗啦!”
靠近河岸的一片低洼地,难民们用破帆布和木棍勉强撑起的临时帐篷区,在暴雨持续不断的冲刷和地下暗河的侵蚀下,终于彻底垮塌了!浑浊的泥水瞬间汹涌而入,如同张开巨口的怪兽,吞噬着那些简陋的栖身之所。惊恐的哭喊、绝望的尖叫瞬间炸开,撕心裂肺。人们像受惊的蚂蚁,在冰冷的洪水中挣扎、推搡、哭嚎。
雷纳德的身体在林野身边猛地一震。他看着那片瞬间陷入汪洋和混乱的帐篷区,看着那些在洪水中沉浮挣扎的黑点,眼中那片为母亲而存在的绝望废墟,瞬间被更庞大、更近在咫尺的死亡景象覆盖。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被巨大灾难冲击后的茫然。但下一秒,那茫然被一种更加原始、更加不顾一切的东西取代。
“啊——!”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完全无视了林野的存在,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那片人间地狱猛冲过去!泥水在他脚下飞溅。
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陷在齐腰深的泥流里,脚下打滑,眼看就要摔倒。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在洪水的咆哮中微弱得可怜。雷纳德冲到她身边,试图去拉她。就在这时,一个裹挟着大量杂物的浑浊浪头猛地拍了过来!妇女尖叫着被冲倒,婴儿脱手飞出!
雷纳德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就扑向那个小小的襁褓!他抓住了!冰冷的泥水瞬间灌满他的口鼻。他挣扎着在激流中站稳,一手死死抱着啼哭的婴儿,另一只手本能地摸向腰间——他需要一个支点,需要稳住自己!
然而,那里空空荡荡。只有冰冷的雨水和刺骨的绝望。没有枪了。他用命换来的碎石堵住了桥的伤口,却无法堵住眼前吞噬生命的洪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目光猛地锁定了旁边一条被杂物堵塞、水流疯狂倒灌的排水沟入口。锈蚀的铁丝网被垃圾和树枝死死堵住,浑浊的水流在那里形成危险的漩涡。
“闪开!”雷纳德朝着附近几个试图靠近帮忙、却被水流冲得东倒西歪的男人嘶吼。他抱着婴儿,踉跄着冲到排水沟边。没有武器,没有工具,只有一双血肉之手和一副被逼到绝境的身体。他眼中燃烧着近乎毁灭的疯狂,猛地将啼哭的婴儿塞到旁边一个吓呆了的少年怀里。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看到的人心脏骤停的动作。
他双手紧握成拳,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双拳头,狠狠砸向那锈迹斑斑的铁丝网!不!那不是拳头!在他高高举起的手臂尽头,紧握着的,赫然是他那把早已不在腰间的格洛克手枪的枪柄!他用它当作锤子!
“咚!哐!咚——!”
沉重的金属枪柄带着他全身的重量和疯狂的意志,一次又一次,狠狠砸在锈蚀的铁丝网上!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和扭曲声被洪水的咆哮淹没。第一下,铁丝网剧烈震颤,锈屑飞溅!第二下,一根锈蚀的铁丝崩断!第三下,枪柄砸在交错的节点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虎口被震裂,鲜血瞬间涌出,混着雨水和铁锈顺着枪柄淌下,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有砸!砸开它!
“给我开——!!!”
伴随着一声撕裂喉咙的咆哮,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沾满自己鲜血的枪柄,像攻城锤般狠狠砸向铁丝网最脆弱的核心!
“咔嚓!哗啦——!”
一声破裂的巨响!锈蚀的铁丝网终于不堪重击,被砸开了一个扭曲的、犬牙交错的窟窿!积蓄已久的洪水找到了宣泄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裹挟着断木、垃圾和泡沫,疯狂地涌向那条通往地下河的黑暗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