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长老貌,一个皮肤黝黑、手掌宽厚的中年汉子,正带着他的徒弟小岩,在3号机车周围踱步。他一边走,一边用他那略带缅甸口音的普通话,给小岩讲解着:“看这仪表盘,温度、电压、电流,就像人的脉搏、体温、心跳一样,每一个数字都在告诉你,这铁家伙是舒服还是难受。”他的手指指向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眼神专注而充满经验。
“每个传感器,都在这儿‘喊’呢。”老貌说着,弯下腰,指着机车底部那密密麻麻的传感器阵列,像一群潜伏在巨兽腹下的微型哨兵,“‘我这儿热了!’‘我这儿累了!’‘我有点不舒服!’”他的比喻生动形象,让一旁的小岩听得入了神。
突然,老貌戴着的AR眼镜猛地炸出一道刺眼的红光,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他的视野。他眉头一皱,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不好!”他低喝一声,转身就往不远处的控制室冲去。小岩也反应过来,赶紧跟了上去。
控制室里,巨大的屏幕上,原本平稳的数据流开始变得混乱,一行行故障代码跳了出来。最上面一行,用缅甸文字显示着:“大象的脚疼,草料有刺。”小岩一脸茫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老貌却脸色凝重,抓起控制台上的对讲机:“走!去看看3号机车!这代码的意思是轮对轴承发烫,温度过高,得赶紧拆下来‘凉凉’!”
他扯着小岩,几步冲出控制室,跑向3号机车。小岩被拽得脚步踉跄,但心里充满了紧张和好奇。
检修坑里,空气闷热而充满机油的味道。小岩已经爬了下去,举着红外测温仪,对准机车轮对轴承的位置。“120c!确实烫!”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老貌也下了检修坑,他没有立刻动手检查仪器,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工具包里,摸出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竹片。那竹片,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用了不少年头。他走到轴承附近,将耳朵贴近,然后用那竹片,在轴承的外壳上轻轻敲了敲。
“听,”老貌停下手,侧耳倾听,“声音闷得像敲鼓,不是清脆的‘叮叮’声,这说明里面润滑油不够了,轴承在干磨,自然就烫了。”
小岩举着测温仪的手微微一抖,更加佩服地看着师傅。这用耳朵听、用竹片敲的诊断方法,简直就像中医把脉一样神奇。
老貌转身从工具箱里掏出一个干净的小油壶,里面装着金黄色的润滑油。“给它喂点‘营养餐’,就好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润滑油注入轴承的注油孔,动作熟练而精准。
“师傅,您这诊断技术,比仪器还厉害!”小岩由衷地赞叹道。
老貌笑了笑,拍了拍小岩的肩膀:“仪器是死的,人是活的。仪器告诉我们哪里有问题,但怎么解决问题,还得靠我们积累的经验和手上的功夫。机器是帮手,但永远代替不了人。”
车辆段的涂装车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油漆味,混合着钢铁的冷香,形成一种独特的工业气息。二十节客车车厢,像一列等待梳妆打扮的新娘,安静地排列在那里,等待着焕然一新的面貌。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在车厢光滑的表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车辆段长玛钦,一个干练而美丽的德昂族女子,手持一台超声波探伤仪,正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医生,在给这些钢铁巨兽做“b超”。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将探头在车厢的转向架、车底板等关键部位轻轻滑动。
“这节车厢的转向架,有裂纹。”她皱了皱眉,探伤仪屏幕上显示出一条细微的、不规则的黑色线条,“跟榕树气根里的蛀虫似的,藏在里面,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得赶紧补,不然运行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她正准备安排人进行修补,突然,她停住了手。耳机里,探伤仪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叮——检测到三十年前英国殖民者的焊接痕迹!”
玛钦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惊讶和恍然。她将探头重新放在刚才的位置,仔细观察着屏幕上的波形图。果然,在那条新的裂纹旁边,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更加古老、更加粗糙的焊接痕迹,与现代化的焊接工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车窗上,一块由中国赠送的电子显示屏亮了起来,中缅双语滚动播放着最新的乘车指南和铁路安全知识。阳光透过电子屏的光芒,洒在车厢内部那些经过精心修复的百年柚木座椅上。那些座椅,纹理清晰,散发着淡淡的木香,微微震颤,仿佛在应和着新时代的召唤。玛钦轻轻摸了摸座椅的扶手,指尖感受到木纹的细腻和温暖。这些老木头,比她的爷爷的爷爷还要年长,它们见证了殖民者的铁蹄,也见证了独立后的重建,如今,又迎来了新的生命。木纹里,还嵌着一些旧日的铜钉,像历史的印记,无声地诉说着过往。
玛钦看着那些滚动播放的文字和图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这条铁路,这条曾经被殖民者修建、被战争蹂躏、被岁月侵蚀的铁路,如今,在中缅两国人民的共同努力下,正在焕发出新的生机。那些古老的痕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