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小周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里还紧紧握着对讲机:“阿米娜姐!出事了!波尚大叔在后山那片神树林里,发现了我们正在苦苦寻找的红椿木!那种纹理特别适合做枕木的红椿木!但是……但是村民们都不同意砍伐,他们说那是祖灵居住的地方,是圣地,绝对不能动……”
阿米娜猛地站起身,帆布包上的红椿木珠子撞在车门上,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的响声,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她没有丝毫犹豫,抓起帆布包就朝着村口的方向冲去,浅金色的卷发在晨风里扬起,如同燃烧的火焰。“走!带我们去看看,祖先留下的‘礼物’。”她的声音坚定而充满力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一行人匆匆离开了村口,朝着后山那片传说中的“神树林”走去。路两旁的植被愈发茂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植物特有的清香。阿米娜走在一行人中间,她的步伐稳健,眼神里闪烁着兴奋和期待。那张“Jua Kali”的贴纸在帆布包上轻轻晃动,仿佛也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发现。
工务段的临时培训棚就搭在村小学的操场上。夕阳的余晖透过竹编的棚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将原本朴素的竹席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黄色,如同流动的琥珀。二十来个克钦族青年挤坐在长条凳上,有的依旧穿着他们传统的靛蓝隆基,有的则套着项目部发给他们的反光背心,两种风格在夕阳下奇妙地融合,透着一种新旧交替的和谐。他们大多是村里的年轻人,有的脸上还带着青涩,有的眼神里已经透露出对未来的憧憬和一丝紧张。
王铁军,工务段的组长,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汉子,正站在投影仪前,调试着设备。屏幕上跳动着中缅双语字幕,映照着他专注而认真的脸庞。“今天我们要教大家探伤工的核心技能——用超声波探测钢轨内部的‘心跳’。”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带着北方人特有的豪爽。
阿米娜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规规矩矩地坐在凳子上,而是径直挤到了第一排,找了个角落坐下。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口弦”,这是克钦族的传统乐器,用竹片制成,通过口腔共鸣和手指的拨动,可以发出清越悠扬的乐声。当王铁军讲到“声波反射原理”时,阿米娜突然举起手,她的动作有些突兀,但眼神里充满了渴望:“王组长,能让我试试吗?我想用这个口弦试试看。”
不等王铁军回答,她已经站起身,快步走到摆放着教学用钢轨模型的地方。她小心翼翼地将口弦贴在冰冷的钢轨上,然后轻轻拨动竹片。刹那间,一股清越而略带金属质感的颤音在棚内回荡开来,那声音不高不低,却异常清晰,仿佛能穿透钢铁,直达人心。更奇妙的是,这口弦的颤音竟然与旁边探伤仪发出的规律性蜂鸣声奇妙地共鸣起来,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和谐。
几个坐在后排的景颇族姑娘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其中一个名叫密朵的姑娘甚至忍不住举起手腕上佩戴的、叮当作响的银镯,凑到阿米娜身边,小声惊叹道:“阿米娜姐姐,我们采药的时候,也用类似的方法来寻找地下的泉水!我们敲击不同的石头,听声音的回响,来判断下面是否有水源。你听,这口弦的声音,是不是很像地底下的歌?”
“太神奇了!”王铁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赞许的光芒,“其实,超声波探测和你们说的‘地底下的歌’原理是相通的,本质上都是振动在介质里的传播。声波遇到不同密度的介质,就会发生反射和折射,通过分析这些反射回来的信号,我们就能了解钢轨内部的结构,看看有没有内部裂纹或者缺陷。”
他示意旁边的年轻技术员李敏拿来一台便携式探伤仪,然后对阿米娜说:“来,阿米娜女士,您来操作一下,我们教您如何校准和解读数据。”
阿米娜接过探伤仪,她的手指在那些按钮和旋钮上灵活地翻飞,动作既谨慎又充满自信。她显然不是第一次接触这类设备,很快便掌握了基本的操作要领。当探伤仪的屏幕上跳出清晰的波形图时,密朵又凑了过来,她指着屏幕上那些起伏的线条,兴奋地说:“这波纹,看起来是不是很像我们克钦族女人织筒帕(一种传统挎包)时的经纬线?如果能把这样的图案印在仪器上,我们学起来会不会更快,更容易记住?”
阿米娜转过头,对密朵的话会心一笑,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形象化的比喻,更是一种文化上的共鸣和认同。她转而用克钦语和王铁军交流了几句,王铁军听后,连连点头,表示会考虑将这种富有民族特色的设计元素融入到后续的培训教材和设备标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