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5…在骨头里?”基托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点,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都在发冷。
“殖民…进骨头了…”马库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手指紧紧攥着胸前的吊坠。
林野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那张粗糙的图纸上。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陪伴他走过洪水、砸过服务器、撬过铁轨的深褐色道尺。尺身冰冷,刻痕里仿佛还残留着往昔战斗的尘埃。
“GRo把我的骨头,变成了他们区块链上的一个区块。”林野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在滴血,“哈希值:0x1435d38。1435…d38…殖民误差率38%…他们连代码,都在炫耀他们的掠夺!”他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他们想锁死我的骨头?好!那就让全世界都来看看!看看这根被殖民的骨头!看看他们的‘神谕’刻在骨髓里的样子!”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计划,在他被剧痛和铁锈味充斥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基托,”林野看向石匠,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光芒,“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能搞到GRo内部网络数据,又能把它送到外面去的人?不要大张旗鼓,要像石头缝里渗水一样,无声无息,但能流到最干渴的地方!”
基托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他想起了矿坑深处那些沉默的、精通摆弄地下二手通讯设备的“鼹鼠”,想起了港口那些能把违禁品藏在鱼肚里运出去的船工。“有!”他重重点头,石匠的沉稳在这一刻化为磐石般的承诺,“给我那张图!还有…那个哈希值!”
林野将那张手绘的、标注着1435个点的断骨图和写着“0x1435d38”的纸条,郑重地塞进基托粗糙宽厚的手掌。那上面浸透了他的体温和冷汗。
“马库斯,”林野转向另一位战友,“你去找上次培训班里那几个懂点手机和电脑的年轻人。告诉他们,准备接收一样东西。收到后,用这个——”他将手中的道尺塞到马库斯手中,“去量!量那张图上,我的骨头和他们的‘标准’骨头模型,到底差了多少!把量出来的每一个误差,每一个‘不标准’的地方,都变成…数字签名!”
马库斯紧紧握住那根沉甸甸的道尺,仿佛握住了对抗神谕的权杖。他明白了林野的意思——用最原始的尺,去丈量殖民机器最精密的谎言,用个体的“误差”作为武器,进行一场全球范围的数字签名运动!他重重地点头,眼中闪烁着和基托一样的决绝。
计划如同地下奔涌的暗流,在GRo严密的监控网络下悄然展开。
基托的行动迅捷而隐秘。他像一块融入阴影的石头,穿过贫民窟迷宫般的小巷,找到矿坑深处那个代号“地鼠”的通讯走私者。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眼神的交换和那张浸染着林野痛苦与不屈的图纸。图纸和哈希值被扫描、压缩、加密,包裹进一段伪装成矿机监控数据流的代码里。这段数据流,如同滴入GRo庞大信息海洋的一滴无色水珠,在“地鼠”操控的几个僵尸网络节点间隐秘跳跃、复制,最终通过一条物理隔离后被短暂“遗忘”的、连接着港口卫星通讯备用天线的老旧光缆,如同挣脱囚笼的幽灵,瞬间射向近地轨道的一颗老旧商业卫星,再折射向全球开放的互联网!
数据包在浩瀚的比特海洋中漂流,它的目的地并非某个特定的服务器,而是如同蒲公英的种子,飘向那些早已在暗中等待的节点——全球各地反抗GRo剥削的工人组织、地下技术公社、被GRo算法剥夺了生计的手工业者联盟…马库斯联系的那些年轻人,只是无数接收者中的一小部分。
数据包被下载、解压。一张粗糙却触目惊心的手绘断骨ct图,以及那个冰冷的哈希值“0x1435d38”,呈现在无数块遍布世界各地的、或崭新或破旧的屏幕上。
没有GRo官方光鲜的渲染图,没有精确到小数点后几位的三维模型。只有林野用颤抖的手画出的、那根断裂的、嵌着1435个殖民印记的股骨!那原始的画面,带着血与痛的质感,比任何精密的影像都更具冲击力!那1435个密集的点,如同1435颗射向观看者心灵的子弹!
“1435…在骨头里…”
“哈希值0x1435d38…殖民误差38%…他们连死人都要标记!”
“GRo!你们吸干了地,现在还要吸干人的骨髓吗?!”
愤怒在无声的比特世界中点燃,瞬间燎原!
指令被传递下去。马库斯找到的那几个年轻人,以及无数像他们一样的接收者,成为了这场数字风暴的中心节点。他们下载了林野的手绘图,也下载了GRo官方发布的、用于“医疗参考”的所谓“标准健康骨骼三维模型”数据包(这是GRo为了显示其生物科技优越性而公开的部分资料)。
然后,他们拿出了身边能找到的最“原始”的测量工具。
在非洲新港市闷热的窝棚里,一个年轻人将林野的手绘图打印在粗糙的再生纸上,然后拿出了祖父传下来的、刻着部落标记的硬木直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