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工!”下方的基托第一个发现了异常,他那石匠的眼睛对岩石的声响异常敏感。他看到林野僵硬的姿势和卡在岩缝里纹丝不动的道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就在这时,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一缕惨白的光线恰好照射在卡死的道尺上。
基托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道尺插入岩缝的那一小段露出的尺身上!
只见那深褐色的木质尺身上,靠近插入岩缝的末端,一道新鲜的、深深的刮痕赫然在目——那是刚才强行插入时被锋利的岩石边缘刮开的伤口!而此刻,这道新鲜的木质伤口里,正缓缓地、异常清晰地渗出一种粘稠的、暗红近褐的液体!
那绝不是雨水!也不是泥浆!
那颜色,那粘稠度…像极了凝固的血!更诡异的是,那暗红的液体在惨白的阳光下,正顺着尺身的木质纹理,极其缓慢地向下蜿蜒流淌,在尺身表面留下蜿蜒的、如同血渍的痕迹!
“血!尺子在流血!”基托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目睹了超自然现象的惊骇和无法言喻的恐惧,他几乎是失声尖叫出来,“林工!那尺子!它在替你流血!!”
这一声尖叫,如同炸雷,瞬间撕裂了坡下的死寂!
“什么?!”
“流血?尺子流血?”
“天啊!快看!真的…像血一样!”
工人们瞬间骚动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聚焦在那根卡在岩缝里的道尺上,聚焦在尺身上那道缓缓渗出的、暗红粘稠的液体上!阳光照射下,那蜿蜒流淌的“血渍”触目惊心!一种混合着原始恐惧和宿命预感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
林野的身体依旧紧贴着冰冷的坡面,左腿与卡死的道尺平行。他听到了基托的尖叫,也看到了下方工人们惊恐的目光。他无法低头细看,但基托那声“尺在替你流血”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他的脑海!一股寒意混合着前所未有的警兆,瞬间笼罩了他!
道尺卡死…左腿平行…流血…
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不再尝试拔出道尺。那已经没有意义。他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稳住身体和感知上。他的右手依旧紧紧握着道尺露在外面的部分,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尺身传来的、来自岩石内部细微却持续不断的挤压和碎裂的震动。每一次微小的震动,都像是一记记敲在倒计时上的重锤。
而他与道尺平行探出的左腿,此刻清晰地感觉到脚下那块蹬塌的凸起岩石,正在传来一种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松动感!仿佛岩石内部的凝聚力正在被某种力量悄然瓦解,而他左腿的重量,正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基托在下方看得肝胆俱裂!他看到了林野脚下那块岩石边缘开始有更细碎的石屑滑落!他看到了林野左腿支撑点附近的泥土出现了细微的龟裂!那根卡在岩缝里“流血”的道尺,仿佛一个邪恶的诅咒,正将林野的左腿牢牢钉在那个即将崩塌的位置!
“林工!腿!你的左腿!快收回来!快啊!”基托嘶吼着,声音已经变了调,他下意识地向前冲了一步,却被松软的坡脚烂泥陷住了脚。
马库斯也反应了过来,脖子上的吊坠冰冷地贴着他的皮肤,他狂吼:“塌方!要塌了!林工快躲!”
林野听到了!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知到脚下岩石的松动和上方岩土体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想抽回左腿!但身体为了对抗坡面的陡峭和保持平衡,重心已经完全压在左腿和紧贴坡面的身体上!强行收腿,极可能在瞬间失去平衡,直接滑坠下去,后果同样不堪设想!他被卡死在这个姿势里了!左腿,就是那根被道尺预言了命运的祭品!
时间,被拉长到极限。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而沉重。
林野的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合着冰冷的泥水滑落。他不再看下方,目光死死盯住卡在岩缝里的道尺。道尺上那道新鲜的刮痕里,暗红粘稠的“血渍”流淌得似乎更快了一些,在阳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光泽。那真的是铁锈吗?还是…某种更古老、更残酷的预示?
他的左手,在身体紧贴坡面的情况下,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向上摸索。指尖在冰冷湿滑的岩石和泥土上划过,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稳固抓点。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牵动着脚下那块松动岩石更剧烈的震颤!
“嘎吱…嘎吱…”岩石内部传来的细微崩裂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如同死神的磨刀石!
林野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岩缝上方一块相对坚固的岩体凸起!他猛地发力,五指如同铁钩般死死抠了进去!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轰隆——!!!”
一声沉闷如大地叹息的巨响!
林野脚下那块承受了所有重量的凸起岩石,连同周围大片的松散岩土体,如同被抽掉了基座的积木,轰然崩塌!泥土、碎石、断裂的植物根系,如同浑浊的瀑布,朝着下方的轨道猛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