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绳子完成的瞬间,入口的伪装被掀开一条缝。不是林野,是胡安。他脸上混杂着疲惫和心伤,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清理了尾巴,”他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但‘眼睛’的扫描模式变了,更密,范围更广。留给我们的‘影子’空隙,”他艰难地吐出一个数字,“不到十分钟。”
死寂。十分钟,拖着这根143.5米长的、无法弯曲折叠的累赘,横穿那片被“哨兵之眼”重点关照的开阔地,抵达信号塔基座。这几乎等同于自杀。
“给我。”阴影里,基托站了起来。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只落在那盘粗粝的麻绳上。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凝滞的水面。
胡安猛地扭头,独眼死死盯着基托:“你一个人?拖着它?”
“拖不动。”基托走到绳堆边,弯下腰,双手抓住靠近绳头的一截。他手臂肌肉贲起,青筋如虬龙般在皮肤下暴凸,粗重的麻绳被他一圈一圈,以一种特定节奏盘绕在他自己的肩膀、腰腹上。沉重的绳索勒进他破旧的工装,深深陷入皮肉。他像给自己披挂上一件原始而狰狞的铠甲。“背着爬。”他简短地回答,整个身体微微下沉,适应着骤然增加的、几乎要压断脊椎的重量。
没有再讨论,没有临别的嘱托。时间本身已经成为最致命的敌人。胡安猛地拉开入口伪装,最后看了一眼基托背上那座盘绕的、毛糙的“山”。“活着。”他只吐出两个字,便率先侧身钻了出去,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向侧面潜行,承担起引开可能存在的零星巡逻哨的致命任务。
扑面而来的夜风瞬间裹住了基托。高原的冰冷空气灌入肺腑,带着浓厚的铁锈味和某种高频电子设备运转特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微弱臭氧气息。“哨兵之眼”的光柱,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不远处的高塔顶端缓缓移动,如同一只巨大而冷漠的瞳孔,巡视着它掌控的疆域。
开阔地。碎裂的矿石在脚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基托弓着腰,每一步都沉重无比。盘绕在身上的麻绳像一条冰冷的巨蟒,贪婪地吸收着他的体温和力气。粗糙的麻纤维透过薄薄的衣料摩擦着他的皮肤,每一次绳索随着步伐晃动,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143.5米,不再是图纸上的数字,而是压在他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上的炼狱里程。汗水瞬间涌出,又被冷风吹得冰凉,黏在皮肤上。
光柱扫过来了!基托猛地扑倒,身体重重砸在冰冷的碎石地上。尖锐的石子硌着骨骼,绳索巨大的重量几乎将他胸腔里的空气全部挤压出去。冰冷的白光如同实质的探针,从他头顶上方不足半米的地方无情的掠过,留下视网膜上灼烧般的残影和皮肤表面激起的鸡皮疙瘩。他死死屏住呼吸,脸颊紧贴着粗粝的地面,口中弥漫着尘土和血腥的味道。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勒紧的绳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光柱移开。他像一头负伤的野兽,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用尽全身力气撑起沉重的躯体,继续向前跋涉。每一次扑倒、翻滚、爬起,绳索都在他身上勒得更深一分。肩膀处的衣服早已磨破,麻纤维直接嵌入皮肉,在汗水和摩擦的作用下,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迹。他感觉自己背负的不再是一根绳子,而是一条正在不断吞噬他血肉的、活着的荆棘之鞭。
信号塔冰冷的合金基座终于近在眼前。塔身上密布的传感器像无数只冰冷的复眼,在月光下反射着幽微的光。基托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气管被撕裂般的痛楚。他迅速解开盘绕的绳索,双手因脱力和剧痛而颤抖不止。
攀爬。光滑的合金塔身几乎没有可供着力的地方。基托从腰间抽出一根磨尖的铁钎——那是他唯一的工具。他将绳头甩上头顶一处凸起的金属支架边缘,铁钎尖端死死卡进支架与塔身的缝隙,用整个身体的重量下压,撬开一道微小的豁口。他咬住绳头,腮帮鼓起,用牙齿和铁钎粗暴地将坚韧的麻绳一点一点塞进那道狭窄的豁口,直至绳头被死死卡住。
成了!他松开牙齿,口腔里满是铁锈和麻绳纤维的苦涩味道。他抓住垂下的绳索,双脚蹬在光滑的塔壁上,开始向上攀援。没有保护,只有赤裸的双手与粗糙的麻绳之间的生死角力。每一次向上引体,手掌被麻纤维割开的伤口就在绳子上涂抹出新的暗红色印记。汗水流进眼睛,火辣辣的疼。绳索随着他的攀爬而晃动,每一次摆动都牵扯着下方卡死在支架缝隙里的绳头,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声。143.5米长的绳索悬垂下去,如同一条从深渊探出的触手,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塔身越来越高,下方的开阔地渐渐缩小。夜风变得凌厉,撕扯着他单薄的衣衫和沉重的绳索。基托感觉自己像一个附着在巨大墓碑上的微小寄生虫,随时会被无形的力量拍碎。距离塔顶那个不断旋转扫描的巨大球形探测器——那只真正的“哨兵之眼”——只剩最后不足十米。高频电磁场带来的眩晕感和皮肤刺痛感陡然加剧,如同无形的针刺穿透骨髓。
就在这时,塔身内部传来沉闷的能量流动嗡鸣声!“哨兵之眼”的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