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烧死了……”基托的思维已经完全混乱,“神要机器死!机器死了神不会负责……只会是我!是我!”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茫然地扫视着机房,然后死死盯住了距离35号机柜几米远——那里固定安装着一个巨大的、涂着绿色标识的、用于局部区域冷却的高压细水雾喷头!喷头下方的控制阀就暴露在那里!仿佛是为他预备的最后的“救赎”!
基托的大脑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让机器冷却下来!让它降温!只要温度降下来,警报消除,“神谕”的怒火就不会烧到我这个无足轻重的执行者头上!救机器!就是救我!
“降温!快降温!”他如同离弦之箭,从工位蹿了出去!在冰冷的机房空气里撞出沉闷的回响!值班工牌在他狂奔的剧烈摆动中甩到了身后!
“基托!你干什么?!站住!”不远处的另一个工程师发现了异状,惊叫着站起来。但晚了!
基托像一个被恐惧彻底剥夺理智的疯子,一把抓住那个绿色喷头的控制阀轮!用尽全身的力气,不顾一切地疯狂旋转!金属阀轮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嗤——!!!”
一股冰冷的、强劲的白色高压水雾,如同爆发的消防龙头,瞬间从35号机柜顶端斜上方的喷头激射而出!巨大的扇形水雾带着刺耳的喷射声,像一场小范围的微型暴雪,劈头盖脸、狠狠浇灌在35号机柜顶部密封的通风滤网上!水!冰冷的水!向着被预设为“热源心脏”的位置猛烈灌入!
几乎在水雾接触到顶部百叶网栅的零点一秒内!
“滋啦啦——!!!”
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到如同炒豆子般的电流短路爆裂声从35号机柜内部猛地炸响!原本闪烁着稳定绿光的几排运行指示灯骤然变成一片绝望的深红,疯狂跳动!紧接着是“噗”“噗”几声沉闷的爆响!浓密的白烟混合着刺鼻的焦臭味、电子元件烧毁的恶臭,从机柜顶部的缝隙和散热孔里猛烈地喷涌而出!
“嗷——!!”基托被失控的反冲水雾冲击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冰冷的泥浆水瞬间溅满了他的全身。
“基托!他妈的关阀门!快关阀门!”远处的工程师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但已经晚了。白烟弥漫!整个控制台响起了凄厉到刺穿耳膜的蜂鸣!所有连接第14排35号机柜的信号灯瞬间熄灭!
“神谕”中枢核心区的巨大环幕上。那流淌的金色锁链和数据洪流骤然一滞!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掐住!几道巨大的黑色裂纹如同撕裂空间的伤疤,疯狂地蔓延开来!金色的光芒在裂纹边缘艰难地挣扎闪烁了几下,最终——
黑屏!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冰冷的黑暗!只剩下一片混乱的报警红光在机房各处剧烈地闪烁,映照着所有人惨白惊恐的脸庞!
黑暗中,只有那块原本属于基托的操作屏幕,还未断电。它如同黑暗坟场中最后一点残存的、带着诡异意志的鬼火。刺眼的红光在屏幕上剧烈跳动着,如同垂死挣扎的心脏。
突然间,跳动的红光仿佛被某种混乱力量撕扯,屏幕疯狂地扭曲闪烁,瞬间跳出几行巨大、扭曲、色彩斑斓、字符破碎且不断抖动的乱码方块字!它们如同被肢解的灵魂,在血红的背景上疯狂扭动:
“……\/自-由-轨-距\/…… #%%& ……数据熵!…… ERRoR!……**权限…崩溃!……”
其中,那几个扭曲到极限、笔画如破碎血管、却顽强拼凑成形的方块字——“自-由-轨-距”——如同漆黑天幕上劈下的一道惨烈闪电,在血红的背景上定格了那么一两秒!每一个破碎的笔画都闪烁着冰冷而狂乱的光芒!仿佛是无数沉默的、被碾磨在“神圣”轨距下的鬼魂发出的呐喊!
随即,屏幕彻底灰白暗淡下去。红色的背景褪成死寂的灰白。焦糊味和湿冷的空气弥漫。
林野和恩科西隐匿在阴影的最深处,冷眼注视着这场由冰冷规则催生的疯狂祭典。被高温逼疯的“误差之神”祭坛(14-35机柜),为了自保而启动非正常“指令”将灾祸推给执行者基托的系统逻辑,濒临崩溃恐惧而做出毁灭性自救行为的基托——林野精准预判了这条基于冷酷技术理性构建的毁灭链条。
他手中那把曾被钢轨灼伤的道尺冰凉的金属尺身,在弥漫的焦臭味和潮湿的空气里,无声地滑落了几滴冰冷的水珠。那是祭献之雨的回音,也是那道短暂却足以焚毁“神坛”的闪电——“自由轨距”出现时的冰冷露珠。
被奉为神明统治基石的“数据合规”,其内核却由恐惧、推诿、误判与程序化的血腥逻辑构成。当技术逻辑碾过血肉之躯,最终被血肉的疯狂碾碎的,也只能是逻辑本身。
道尺微微震颤了一下。冰冷的尺尖上,仿佛映照出基托那张被水雾淋透、绝望而扭曲的脸庞,在残存的红色警报灯光下,凝固成一个永恒的祭品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