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如同被尺尖焊接在缝隙深处,透过扭曲的热雾和水汽,死死盯住尺身上那细密的刻度!缝隙的边缘紧紧咬合着冰凉的尺身,但缝隙内的景象却如同炼钢炉窥孔!暗红色的微光在裂缝深处不安地涌动翻滚!刻度线在这热扭曲和汗水的模糊下艰难显现……
13.7! 还是 13.7! 在反复确定后,最终定格在那个位置!
13.7mm!
这个数字像一道冰冷的、沾满污血的闪电,狠狠劈进林野的脑海!13.7mm!远远超过12mm的安全线!更可怕的是,这个数值,13.7 ≈ 1435 ÷ 105! 1435是标准轨距,而那个幽灵般的、只在殖民时期非正式记录的“最大允许效率误差比率”是——12%! 1435 x 12% = 172.2 毫米!这原本是殖民者为了在极端天气下压榨最后一点运输潜力、草菅人命制定的极限值!但林野发现的秘密工程备忘录里却赫然记载着实际执行时工人死亡率和这个“超限误差”呈高度正相关!而现在,这个172.2mm对应到高温下钢轨的物理表现是什么?在标准的钢材膨胀系数下,172.2mm的超量,正好在极端高温下表现为大约……13.7mm的局部膨胀缝隙!
现代系统的安全值设定,其逻辑源头,竟然是殖民时代用劳工尸骨堆砌出的死亡极限?!这已不仅是系统的愚昧或贪婪,这是从根子上浸润了鬼血的数学公式!是将屠杀程序编码为“安全参数”的数字谋杀!
“数据是多少?!”驾驶室里的工程师小林探出头嘶吼着问,他的声音被热浪烤得嘶哑变形。他的鞋底又鼓胀出一个更大的水泡,边缘焦黑。
林野猛地将道尺从地狱般灼热的缝隙中抽出!带出一大股浓烈的白雾和刺鼻血腥!
他低下头,摘掉手套。掌心赫然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景象:手套被烫穿一个边缘焦糊的洞!暴露出的皮肤上一块两指宽的皮肤颜色紫红滚烫,像煮熟的虾肉,正是上次烫伤新生的脆弱部位!在刚才那短短的十几秒灼烧中,这紫红的区域上又清晰地浮起了一个更大的、边缘晶莹透亮、泛着诡异粉红色光的水泡!水泡深处是烧灼后的剧痛和组织液在高温下的翻腾!更糟糕的是,之前那次烫伤被高温二次刺激,边缘又渗出了点点黄色的脓液,混在新起水泡的渗液里,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腥甜与腐败混杂的恶臭气息!
这脓血混合液,粘稠、温热,带着被反复灼伤的组织坏死气味,正沿着林野的手指缓缓淌下。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帮忙扶梯子的年轻辅助工突然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猛地弯下腰,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脚!
“啊!我的脚……脚底板……”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旁边工友赶紧扶他坐下脱掉鞋子。厚实的劳保鞋被脱下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他左脚脚底靠前掌的位置,赫然有两个拇指大小、边缘焦糊变形、水泡破溃后形成触目惊心黄白色溃烂创口的深坑!溃烂面周围的皮肤大片红肿!浓黄色的组织液和丝丝血迹正从烂肉里渗出!散发出与林野手上、与空气中那股恶臭同源的蛋白质腐败气味!
现场死寂!只有道尺插进滚烫缝隙时发出的“嗤嗤”声还在回荡,像魔鬼的嘲笑。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小林手腕上那闪烁着刺眼绿光的手环屏幕:
[实时轨温:48.0c - 安全!]
绿色的“安全”二字,在此刻活生生血肉焦烂流脓的现场映衬下,如同地狱入口悬挂的、滴着人血的“欢迎光临”招牌!讽刺到了极点!冰冷到了极致!
工程师小林看着自己鞋底新鼓起的、摇摇欲坠的水泡,又看看身边同伴脚底板那两个深可见肉的焦烂窟窿,再看看林野掌心上那新旧交叠的灼伤水泡和渗出的黄脓,最后,他的目光回到屏幕上那个绿色的“48.0c”。一股无法遏制的、冰冷的荒谬感和更冰冷的寒意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野哥……这……这他妈的……”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是因为剧痛,更是因为这铺天盖地、无处可逃的、冰冷的谋杀死局。“我们……我们活着……就是他们实验耗材表上,一个随时可以标绿、然后烧掉的数字吗……?” 他指着屏幕上那个冷漠跳动的数字。系统记录着轨道“健康”,却默认工人身上的伤口如同机器磨损,是“效率”计算中可接受的损耗。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钢钎,狠狠捅穿了林野仅存的所有理智屏障!耗材……数据……被预设的、可以接受的“误差率”内的人命损耗……
林野猛地转身!眼神已经不是燃烧的黑冰,而是一种近乎虚无的、看透一切却更加暴戾的虚无!
掌心的水泡因为刚才剧烈的情绪波动和紧握道尺的挤压,其中一个终于不堪重负,在高温和压力下……“噗!”一声破裂了!大量粘稠、温热、带着刺鼻腥臭味的黄白色脓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