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泡破溃溢出的脓液,带着粉白色的肌肉组织,带着血的粘腻,带着一种生命组织被强行煮熟摧毁的、极其残忍的气息。
林野的眼角剧烈抽动着,不是因为剧痛,是因为这无法理解的、发生在钢铁规则上的、弥漫在空气里的、被某种无形力量扭曲的诅咒!殖民时代用枪炮和死亡掠夺矿藏、压榨奴隶的黑影,似乎又透过这冰冷数字的虚假和钢轨灼热血肉的残酷,再次降临在这片土地上!那场大崩塌的血腥味还未散尽,新的、更加隐秘、更加阴毒诅咒就已经缠绕上了冰冷的钢轨,开始啃噬建设者的血肉生命!
这根本就是一条铺在工人们尸体上的血轨!而此刻,这条血轨正在无声地燃烧!
“操他妈的‘安全’!”恩科西同样看到了林野掌心那触目惊心、滋滋作响的伤口。电筒光束剧烈地晃动,那是他全身在因愤怒而发抖!他猛地将自己的袖口挽起,不顾一切地将他肌肉虬结、肤色如黑夜般的小臂狠狠压向旁边另一条看起来同样“炙烤”着的轨面——这是最直接的、用血肉去验证!
“恩科西!不要——!”林野嘶吼着伸手去拽!
晚了。
“嗤——!”
一模一样的青烟带着皮肉焦臭味瞬间腾起!恩科西古铜色的小臂皮肤接触到轨面的地方,肉眼可见地发出烤肉时才有的细微滋滋声响!他触电般猛地抽回手臂,牙齿咬得咯咯直响,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强光下,一道边缘清晰焦黑、内里泛着惨白水肿的、手掌宽的灼烫烙印清晰地出现在他臂弯处!雨水浇在上面,如同伤口撒盐,升腾起的白烟让他整条手臂都剧烈颤抖起来。
谎言彻底被血肉揭穿!眼前冒着热气的钢轨根本不是普通的钢铁结构!它们是致命的!是会灼烧靠近血肉的毒蛇!那个散发着幽幽绿光的“智盾”,那个宣称轨道处于安全温度区间,甚至可以放心提高列车运行速度的所谓AI系统,是彻头彻尾的、包裹着科技外衣的谋杀!
“找到巴卡!”林野的声音因剧痛和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他把那只剧痛流脓的手死死捂在冰冷湿透的工装前襟上,用身体和残存的衣服压迫着那滚烫刺骨的伤口,另一只稍好的手奋力撑起身体。膝盖在泥泞的石碴路基上又冷又痛,几乎直不起腰来。恩科西手臂上的烙印同样恐怖,但他咬紧牙关,一把搀扶住趔趄的林野。
两人如同两只在滔天洪水和致命烈焰中挣扎的困兽,互相搀扶着,踩着湿滑粘腻的石碴,顶着冰冷如同钢针的暴雨,踉踉跄跄奔向后方的工棚区。雨水冲刷着他们新添的伤口,每一滴都像是冰冷的刀片刮过裸露的神经末梢。
巴卡的床铺在工棚最阴暗潮湿的角落。油灯摇曳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蜷缩的身影。那个沉默坚硬的汉子,此刻像被煮熟的虾米,痛苦地卷曲在发霉的草席上,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浑浊压抑的呜咽。湿透的裤腿被草草撕开,强行扒拉到膝盖下方。
老工长老赵跪在床边,双手颤抖,小心翼翼地托着一块沾满了脓血的脏布,试图去触碰,却又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根本不敢接触伤口!
在昏黄跳动的油灯下,林野和恩科西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
巴卡两只脚踝上方,勒着鞋帮的位置,各自环着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色沟状伤口!那不是简单的烫伤!是仿佛被烧红的铸铁环狠狠烙上去后,再活生生剜掉了一层皮肉的痕迹!伤口最深处裸露出来的已经不再是鲜红的血肉,而是黄白色的筋膜和肌腱!边缘的皮肤被高温灼烧得碳化卷起,狰狞地裂开着,如同怪物的口器!更加恶毒的是,那被高温瞬间杀死的肌肉组织和皮肤坏死后,竟还在“新鲜”地、持续不断地涌涌流淌出黄绿色的、夹杂着组织碎屑的粘稠脓液!
雨水无法洗去的恶臭和一股奇异的、蛋白质彻底坏死腐败的腥甜,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这根本不是雨水加汗水能引起的寻常溃烂,这是某种来自高温灼烫后、又被复杂厌氧菌乘虚而入深度腐蚀感染后的恐怖景象!巴卡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每一次抽搐都引来伤口更加狰狞的撕扯,流出更多脓液。
“林工……恩科西……” 老赵转过头,浑浊的老眼里全是血丝和绝望的泪水,“是钢轨…他清道最后一步,鞋帮刮到了轨面…就一下…就这样了…送医的轻轨…在等该死的‘智盾’调度指令!说…轨温安全…运行风险低…优先保障其他重载列车…” 他指着巴卡床角一个同样闪烁着绿光(线路占用率低,风险低)的手环屏幕,喉咙完全哽咽住。
“嗬…嗬…冷…” 巴卡无意识地呻吟着,身体剧烈颤抖,皮肤却触手滚烫如烙铁——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热正疯狂燃烧着他残存的生命力。
钢轨灼烫的诅咒,AI冰冷的谋杀!它们像一个精密的闭环,一个套在工人脖颈上、缓慢收紧、同时兼具物理灼烧和精神绝望